九九消寒图,藏着古人独有的冬日浪漫。为了给漫漫寒冬的盼春时光添几分意趣,古人便绘就九朵梅花,每朵九瓣,日日染丹砂一点,待八十一片花瓣尽皆绯红,冬寒散尽,春信便至,案头也悄然藏了一幅生机盎然的红梅图。这份雅致的过冬仪式,约莫自明代起便在民间流传,恰如古籍所载:“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 寥寥数语,比我苍白的言说更添文雅韵味。
冬至之日,昼之短、夜之长皆达极致,正是九九消寒图初展之时。文人雅士围炉而坐,蘸一抹胭脂,轻点梅瓣,窗外亭前垂柳静静伫立,珍重以待春风拂枝。这般闲情逸致,便是古时的消寒雅会。许倬云先生在《中国文化的精神》中提及,冬至这天,长辈多会为孩童备下双钩描红的字帖,让稚子也能在笔墨间感知时节流转。古人的生活,大抵就是这般藏着韵味与情趣,这正是中国文化最动人的美好。
巧的是,今年冬至前夕,我也寻得一本小篆临摹字帖,每日描摹一页,不觉间竟已走完“一九”的光阴。鲁迅先生曾言,秦代李斯篆书“质而能壮,实汉晋碑铭所从出也”。篆书的深意与精妙,我尚难参透,只将这份笔墨之缘当作日常念想,一笔一画,在时光里慢慢沉淀。
每日描摹之前,我总爱点一支线香。香道的学问渊深广博,于我而言,燃香不过是为了烘托几分宁静的氛围。待青烟袅袅,心神渐凝,方才展纸挥毫。所选的小篆字帖,内容皆是《诗经》篇章,特意挑拣了字少的篇目入手,只盼能将这份坚持延续下去。手中握着的,亦是一支钢笔式毛笔,拔下笔帽便可落笔,无需繁琐的研墨铺毫。这般简易的内容与工具,大抵是现代人的通病——凡事图个方便。可省时省力之余,却也少了几分沉下心来做事的踏实感。
对比最初的描摹笔迹,自觉生出些许变化,至少线条比往日顺畅了几分。如今即便不看旁注,也能认出“人”“之”“我”“兮” 等简单字样。我描摹的第一页,正是《郑风・山有扶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想来是诗人借景抒情的笔触。草木各有其生长的土壤,各得其所,人亦当如此。我常自诩,愿活成一棵树,一半根系深深眷恋着大地,一半枝叶随风奔赴天涯;更愿做一棵栾树,一半沐浴着夏日的骄阳,一半沉醉于秋日的清风,枝头既有绯红的热烈,亦有金黄的沉稳,让成熟与天真,在岁月里共生共荣。
描摹的心境,总与笔下的字迹相映。心静之时,笔墨流淌自如;也曾有一日,因静候一通电话,心绪纷乱难平,笔下的线条便也跟着坑坑洼洼。但转念一想,若能日日描摹几笔,从青丝写到白发,何尝不是一种天然的正念修行?所谓正念,原是引导人将注意力专注于当下的感受,不纠结过往,不忧虑将来,亦不妄加评判。听闻如今的 00 后偏爱垂钓,我曾有几分不解,此刻却豁然开朗——这垂钓与我的描摹,本是异曲同工,皆是属于各自的正念训练。一笔一墨,一杆一饵,一人一心,我们都在寻得适合自己的方式,安放这颗浮沉于世的心。
提笔描摹不过数日,却已生出些许浅淡感悟,姑且落笔记录,权当日后笔墨润心的起点。曾有人说:爱一点什么吧,在低能量的日子里,它可以救你千千万万次。亲爱的自己,爱从来不是宏大虚空的命题,而是藏在无数个微小的自我关怀里,是一句句温柔的自我呼唤。唯有向内开掘,在自我接纳中沉淀,方能对抗世间的焦虑与内耗,在笔墨光阴里,寻得一份属于自己的从容与安宁。

【作者简历】
戈林林,女,江苏无锡人,现任无锡市新吴区崇德幼儿园园长,系新吴区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幼儿体育协会会员、中国艺术职业教育学会文化创意工作委员会委员等。
深耕教育的同时,她笔耕不辍,多篇专业论文发表于《中国教育报》等权威报刊,相关报道亦登上 “学习强国” 平台。工作之余,她热爱读书、写作与摄影,以文字描摹生活、用镜头定格诗意,始终怀揣文学初心,记录岁月里的寻常感动。
2026-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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