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光阴

戈林林

正月初八，晨光熹微，被时远时近的开工鞭炮轻轻唤醒。既如此，且随春雨一同复工。许是吉日自带顺遂，一上午诸事皆毕。窗外细雨霏霏，雾笼楼台，鸟影朦胧。心念忽动，向往起花木市场的生机，索性一脚油门，赴一场与春色的约会。

虽有不少商铺仍掩着门扉，却已有店家应了那句“人勤春来早”，门前花团锦簇，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地撞进眼里。天色清蒙，年宵花却依旧耀眼，最是那蝴蝶兰亭亭玉立，艳压群芳。花形似蝶，翩跹若飞，恰应了那句美好寓意：幸福自来。

撑一把墨色雨伞，缓步闲逛。正眼花缭乱间，一位阿姨热情地朝我招手：“进来看看呀！”便顺着这份暖意，推门而入。店内以蝴蝶兰居多，间或点缀几株文心兰，粉红、淡黄星星点点，花型不似蝴蝶兰那般硕大张扬，却香气清冽，小小的花枝里，藏着满溢的温柔与甜蜜。

在花间环顾一圈，心下又开始纠结。见我踌躇，阿姨笑着上前：“喜欢什么样的呀？”这一句寻常问候，反倒让我瞬间明了心意。我笑着回：“阿姨，我想要些好养活的。”

目光循着一只写有“来财”二字的手绘花盆望去，恰好与一丛清雅绿植撞个满怀。“这是？”“斑马凤尾蕨。”叶片中央横贯一道银白主脉，与鲜绿叶肉相映成趣，清冷又耐看，心头霎时漾起不加掩饰的欢喜。

阿姨笑着推介：“这个好养，盆也讲究，招财，还是景德镇的盆呢……”明知是店家王婆卖瓜，却句句都说到心坎里。“这盆，我要了。”

忽又瞥见货架上一只墨色花盆，素雅耐看，央阿姨取下比对。两相斟酌，墨盆更衬文心兰的幽香，而这株斑马凤尾蕨，配着“来财”二字，反倒更显生动妥帖。大俗藏大雅，烟火亦风雅。我的喜好，早被这位懂花又懂人的阿姨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又笑着推荐几株清雅的“小草”。一盆油画竹芋，简直像是为我量身定做，叶片上晕着白、绿、浅粉相融的斑驳纹路，层层叠叠，恰似油画里温柔晕开的笔触，一眼入心。还有一盆青白玉吊兰，亦是清清爽爽，绿白黄三色相间，枝条柔软垂落，风姿婉约。只看一眼，我便已在心里为它定下了归处。

阿姨热心地想帮忙搭配花盆，我想着家中尚有空盆静待绿植，便笑着婉拒。未曾深逛，却已满载而归。

驱车回程，心底兀自轻轻好笑。前几日刷到一位博主的话，说得实在通透：养花人的钱，便是这样悄悄没的——花买多了，便想着配盆；盆齐了，又惦记好土；土备足了，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添新花。而我这一下午折腾归来，才恍然发觉，独独少了一副称心的花架。

少了它，再美的花草归家，也难摆出高低错落、疏朗有致的景致。不过这人间欢喜，大抵如此：一步一心动，一物一牵挂，慢慢添，渐渐满，日子也就跟着活色生香起来。

一番忙碌安顿妥当，静静拍下照片，将这一室新绿收藏。而后，在盈盈绿意间，点开播客《岩中花述》。声音缓缓流淌，像春雨落进窗棂，带我抵达一个个不同领域的女性生命故事。听她们谈过往，谈坚持，谈挣扎与光亮；不回避脆弱，不美化人生，不粉饰伤痕。生活从不必一直光鲜，诚如这满室的草木光阴，有舒展，有静默，有生长，也有蛰伏。

草木的性子，本就与人相通。人若能如植物一般活着，干净、清简、安静、自在，循着节气时序，发芽、开花、落叶、安守，内心自会多一份从容与笃定。正所谓：心有岩崖，亦有花开。

年岁渐长，反倒愈发向往魏晋风骨、林下之风——不喧哗、不攀附、不勉强。向内心退守一分，便向植物性靠近一分。日子慢慢过，花草慢慢养，故事慢慢听。

2026，不慌不忙，不争不抢。在烟火与清欢之间，在尘世与山林之间，悄悄成为，更舒展、更自在、更像自己的自己。 

【作者简历】

戈林林，女，江苏无锡人，现任无锡市新吴区崇德幼儿园园长，系新吴区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幼儿体育协会会员、中国艺术职业教育学会文化创意工作委员会委员等。

深耕教育的同时，她笔耕不辍，多篇专业论文发表于《中国教育报》等权威报刊，相关报道亦登上 “学习强国” 平台。工作之余，她热爱读书、写作与摄影，以文字描摹生活、用镜头定格诗意，始终怀揣文学初心，记录岁月里的寻常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