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儿子和地主女儿爱情
作者:杨玉祥
他十四岁才从老家泊头来到北京,高中毕业后当了小学老师。
她是师范学院毕业,应该是到中学任教,因为地主家的女儿而贬到小学教书。
他一身打着补丁的蓝裤蓝褂,提着一个布挎包,眉眼之间总是流露着土气。
她爱穿列宁装,长长的辫子,白白净净的脸蛋,眼神中流露着一股凌然超人的傲气!
他喜欢她,虽然同教一个班,他教语文,她教数学,可他知道她瞧不起从农村出来的人,他就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
文革开始了,一次开全校会,几个造反派把她揪上台,要当众剪那长长的辫子。吓得她哭哭啼啼,不敢反抗!
他呼地一下冲上台,说:”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是贫农的儿子。她现在不是地主家的子女了,她是贫下中农的媳妇!——你们谁敢动!”
众人皆傻。
一次教室没有外人,她胆怯地问:”啥时候和我结婚呀?”
他笑了说:”我是为了保护你故意说的。我那里配得上你!不必当真!”
“你不娶我,我怕造反派要批斗我。做土飞机,拿皮带抽!——我怕!”
他和她结婚了。一间屋子半间炕,同事们送的“毛选四卷”和脸盆呀,枕巾呀!结婚后第二年,娃娃就丰收了,一儿一女。
进人七十年代相对平静期,她曾后悔嫁给他太匆忙了,原因是她有洁癖,他却不太讲卫生,吵了几次后,本性难改,他被轰进厨房里面自盖的小房去住。俩人开始分居。
他的工资全部上交,她拿出很少一部分钱。当他的烟钱和早餐费。
那时他喜欢上了文学,天天晚上写小说,构思时烟抽得凶,就把早餐钱都挪用买烟抽了。上课时饿得发慌,有一次饿昏了过去,可把学生们吓坏了。他醒过来对学生说:“我知道我这是啥毛病,你们谁给我买个火烧,就好了。”
这事传到她耳朵里,她进了小屋,看他正捧着(红楼梦)在看,就说:“还想当作家,你也不看看你们家坟头上有没有那根蒿子!”
八年过去,他戏称八年抗战,七九年,他的小说终于发表了,还获得全国儿童文学小说奖。这天收到学校通知,北京教育局局长韩作黎要到他们家来拜访!
韩老是延安的老革命,是她崇拜的偶像。她这几年获得几个教学大大小小的奖状,正屋的墙上挂满了,肯定是冲着她这个优秀教师来的。
可当韩作黎局长大人在校长陪同下进了屋,直楞楞直奔她身后的丈夫,一把攥住他的手说:“你是大作家喽——,给咱全市几千所中小学校争光了!”
“作家过讲了,充其量就是业余作者!”
韩老笑笑说:“你的小说我读了三遍,流了三次眼泪呀!”
局长和校长刚刚走,躲在小屋看书的他,忽听正屋“啪啪啪”摔东西的声音,过去一看,她一边哭一边把奖状撕破,奖杯砸碎,一边说:“我辛辛苦苦研究教学,竟不如一个不务正业的人。我觉得不公平!”砸完了,撕完了,坐在床边嚎啕大哭!
他站在旁边,不知道说啥好了!
他被调到市教育局办的杂志当编辑,正好赶上局里分房,分了套二居室楼房,工资也涨了,几乎全市教育口都在传她们学校出了位作家。她这才意识到,她看不起的农民丈夫,还是个人才。
搬家之前,他在小屋里睡觉,朦朦胧胧感觉有人在他旁边,睁眼一看,是她,在冲他笑。这是一种久违的笑,许久没有看到了,再看到,他一下子吓醒了,浑身上下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几乎是惊愕地望着她。她笑着说:“孩子爸,我没有想到你也有今天!”
“你天天绷着脸,几年了没见到你笑过,猛一笑,我的心直哆嗦。不知道我又犯啥错误了!”
从这时起,她似乎变成了一个人,他下班回家,她就说:“爸爸回来了,你们到别的屋看书去,这大屋是爸爸写作的书房。”仿佛她是他的女儿。
她想到区教研室工作,过去她托过人没有去成。那里不坐班,舒服多了。这回区教育局长到市局开会,他一说没多久就办成了。堂堂大作家的夫人,那能在教学一线受苦。这让她佩服得在家里没人时,给他送茶水,嘴里柔柔地说:“爸爸喝水!”
他听着心里舒坦!
他在夫人支持下,发表许多大作,有二部还改编成电影,获得全国最佳编剧奖。
他又被提拔当了主编,兜里的银子也多了起来。
她轻声细语说:“爸爸,他大舅大儿子结婚,说缺一个冰箱,咱们?”
“多少钱?”
“怎么也得三千元!”
“我正好得了一笔稿费三千元。给你!”他拿过书包就掏钱,她笑悠悠地说:“还是爸爸有本事!”
过几天又说:“老家的二舅要盖房,说是借五千元!”
“说是借,也不会还,就给他们三千元吧。这些日子到处讲文学课,你从我书包里拿吧!”
几个回合下来,他蓦然醒悟,这爸爸可不是白叫的。他这个贫农的儿子,再给地主家一个家族打工呐!
退休后他办了一个少儿作文杂志,一年的利润三百多万。单位分的房子早租出去了,他们一家住进了别墅。她也退休了,在丈夫的杂志社里当办公室主任。
一次他教的那班学生一起来看他,大家发现老师还是当年的老师,穿着一件灰了吧唧的上衣,裤子折皱,嫌裤腿长,往上折了一下,让他的学生发现袜子一样一只,大家捂嘴笑,但不点破。走在人群中,说他是进城打工的农民,神似!
当年给他买烧饼的学生 说:“您都是大款了,给自己买几套名牌服装,不然我都为您屈得慌!”
“要啥名牌?我就是名牌!”
她走过来,冲大家点头笑笑,就扬起头来说:“领导,我先请示一下!” 她的脸庞微笑着,眼睛望着他是柔情似水的,似乎少女才有的崇拜的神态。他一脸得意地指示,似乎在指点江山!
当年的学生找不到她那冷冰冰的模样了!
这天他把一儿一女叫到面前说:“今年的出版利润,我想给你们一人分一百五十万,这不是白拿的,你们一人再给我生个孩子,怎么一个人也要生二个孩子!”
儿子说:“老战士。——这是孩子们给他起的别称——您定的任务我们完成就是了,钱留着二老养老用!”
“我是农民出身。农民一辈子拼命赚钱就为了孩子。我想通了,晚给不如早给。这样我看着一大堆孙子,心里乐呵!”
人到七十古来稀,人们常看见他斜挎一个电脑包,不停参加各种活动,开拓杂志社市场。
她呢,穿着时尚名牌女装,或世界各地旅游,或和她的闺蜜,出入使馆区各个西餐厅和品牌商店。
再后来,他柱起了拐杖,依然戴着老花眼镜,修改着稿子,打着电话,询问发行事情。交给儿子吧,他一百个不放心。
她一次对儿子说:“农民离不开土地。他办的那本作文杂志,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呀!”
选择胜过付出
杨玉祥
他从小到大都是班里被公认的好学生,长得也儒雅阳光,是被女生们暗恋的对像。大学毕业,留在一所著名的财经大学当讲师。工作之余,他完成了硕士、博士学位,用不了多久,当个教授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教的成人班的一个学生,是央企一位董事长,到学校来就为了混个文凭。董事长很爱听他讲企业经营的课,一次到俄罗斯做商业考察,请精通俄语的他当了一次翻译。回来在飞机上,董事长说,“我想拿出五千万,在莫斯科投资一家公司,我觉得你是当经理的最佳人选。”
他心动了,九十年代初,俄罗斯一片萧条,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
回家跟老婆商量,那时权力和财产再分配,当一个清贫的老师,比拥有五千万资产的跨国公司老板逊色多了!
他来到俄罗斯,租了一个套间写字楼,顾了一个金发碧眼女秘书。女秘书比他高出一头,远处看,像母亲领着一个小儿子。
来了一二天,女秘书对他暗送秋波,他也勇敢地对视一番。第三天,女秘书就把他拉到办公室长沙发上,美女脱下衣服后,他就闻到她身上一股浓烈的狐臭,四肢的皮肤也硬棒棒的,使他产生了错觉,觉得面对的是一个男人。
他和老婆发生第一次时,他感觉她的身上散发的是香气。这个对比让他感觉不太美好。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片刻激情过后,他就交枪了;可女秘书情绪刚刚启动,那肯放他走人,双手紧紧把着他胯骨,上上下下不停,他感觉到疼痛,想挣脱束缚,可像被老鹰捉的小鸡,只有听话的份。忽然感觉撕心裂肺的痛,他一声惨叫:“啊——!”
女秘书这才停下,起身一看,小鸡鸡流出了不光有精液,更多的是血。
从此他发现,胯下那玩艺永远没有了躁动!
经商比书本里的知识复杂得多, 充满了欺诈,陷阱。他三年过去,钱没有赚到,五千万到赔得精光!
董事长望着他狼狈的样子说:“课堂上你讲的精彩,商场上咋就不灵了呢?大学讲课你是回不去了,可经理你也干不成了。就在集团当个普通干部吧!提醒你一下,你是博士,可你的领导也许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你得服人家管!”
“我知道,败兵之将不能谈条件!”
他后来对自己主管领导心悦诚服,论经营也的确高他一筹。
从莫斯科回来,就没有和老婆同过房,老婆终于问:“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瞎说,我是在国外几年,太累了,心力交瘁!”
老婆摇头:“别骗人了!”
他觉得对不起老婆,每年休年假,带老婆出国玩,一去就是二十天。一切费用都是他出。
老婆很感动,每天睡醒觉,手就习惯往下摸,每一次‘小鸟‘都静静的睡觉。二十天都是如此。老婆说:“我总是怀疑你把公粮交给外人了。看来是真不行了!算了,我也不盯着你了,爱找谁就找谁吧,反正也是个太监了!”
他听着心升愧疚,紧紧抱住老婆,泪往心里咽!
二十五年后,他退休了。当年在大学教书的同事聚会。他去了,回来一夜没有睡着。当年资历不如他的老师,都当了博士生导师,退休金是他企业退休的三倍。个个家里都住着别墅。
他们说,当年他走时,曾羡慕、嫉妒、恨!哈哈!
他反思自己,失败在一个贪字上。
同学中有位作家,听完他的经历说:“人的一生像一棵树,如果几十年都在一个地方,它的触角往深处扎,就能吮吸到地下的泉水,就能长成粗壮的百年老树,狂风暴雨都无法撼动它。而老见异思迁变换工作和人生目标的人,就像一棵长在路边的小树,一阵风就把它刮倒!”
他点点头,话虽有点偏颇,也有点道理!
孙轩正传(上)
杨玉祥
民国有个训政院,专门培养县长、区长管理干部。孙轩二十岁那年,从训政院毕业后,当上了主管北平南区的区长。身穿一套黑色中山装,骑辆黑色倒闸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在城里穿梭,指挥比他大许多的官绅、警所、工商业协会的会长;他们点头哈腰,嘴里说着:“是是是!”因为孙轩说的是那么回事,在理。
毕竟受过如何管理城市的专业培训,方法章程,烂熟于心!
美女爱才子,多少富豪和高官的千金小姐看上了他,托人说媒;孙轩微微一笑,双手合揖说:“治理这一方财政就够分心,过几年再说不迟。承蒙高看小弟了!”
孙轩笔记本上列了一串他想治理的城市发展计划,一件还没来得及落实,他就由区长降职为副区长;区长是北平和平接管委员会派来的,是个当兵的人。
区长要拆一个牌楼,孙轩耐心解释说:“排楼耸立几百年了,是文物了。咱们可以加宽马路,牌坊还是留着!”
区长一脸的不悦,三年后,他以轮岗为由,把孙轩发配到街道,当了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倒闸的自行车被扣在区里了,成了区长秘书的交通工具。
往日孙轩潇洒的身影,无影无踪了!
按说跌了一个跟头,他应该知道如何当官了。不!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工作之争,是君子之争。并且办事处主任讲话,常念错别字,别人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是他每每给主任纠正,结果反右运动中,被区政府打成右派,发配到西山一所煤矿,戴上微微发亮的矿工帽,下井挖煤了。
让孙轩没想到的是,这一干就是二十年。他常年躬身往外背煤,腰也驼了。他的顶头上司——班长,文盲,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不张嘴则已,张嘴就骂人。呲哒他像呲哒三孙子,他曾争辩过,皮带就抽到他头上;他连连点头,一声也不敢争辩了。他曾想一口把惹事的舌头咬下来,可怕疼,没敢!
四十七岁了,还是光棍一个,并且是个处男。
这天来了一位市里大人物——副市长。偏偏要求下500米深的矿井里看看。矿工们都被强令猫在坑道里不让出来。副市长看看滚动在传送带上的煤块,忽然想照个相,刊登在市报上,让百姓都知道,市领导亲临煤矿一线。不过负责照像的记者提出,最好叫两个矿工,一左一右当陪衬。孙轩和一个矿工离得近,就上来陪着照了像。副市长无意中看了孙轩一眼,站住了,叫矿长喊孙轩过来;孙轩走上前,呆住了,原来此人是接他班的王区长。
王市长惊讶地问:“你是——?孙区长?”
“鄙姓孙。——矿工也。”他歉躬地说:“感谢王市长光临矿井第一线!”
王副市长眉开眼笑。要知道这话出自当年才华横溢,清高而不屑一切的孙轩之口,让他丝丝入耳。他上前紧紧握住孙轩那双粘满煤屑的手,冲陪同来的矿长说:“这是大知识分子,我的老搭档。你们关照一下。——至少不能下矿了!”
“市长都吩咐了,我们能不马上安排吗!”
孙轩被调到矿上工会当干部。从此矿业大楼里,一个瘦瘦的有点罗锅的半大老头,在楼道里溜边走,见到熟人都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他毛笔字写的不错,工会开大会写个横幅或标语,都是他的事了。
从井下到井上,还坐了办公室,在众人看来这是一步登天了。
春节临近,他托人买了茅台酒和中华烟,要到王副市长家酬谢。出门之前,他对着镜子狠狠抽了自己三个嘴巴,他恨自己怎么也变得世故起来。对王副市长,他心里是很讨厌的,而现在却要陪着笑脸,见自己讨厌的人。也真难为他了。
他像一只猎犬,被一只强大的手摁着头,让他下跪,当一个听话的宠物狗。他吼叫着,无数次站起来,无数次被摁压下去。最后被饥饿、劳累、鞭打下,跪下了双腿。
远远的,他见孙副市长站在自己家四合院门口,见到他就快步迎上来,握着他的手说:“贵客呀!欢迎!欢迎!”
孙轩有点受宠若惊!
吃完饭,喝了不少茅台酒,俩个人进了会客室。王副市长说:“你过去跟我谈的治理城市的理念,那时我不爱听,嫌你这个臭知识分子太唠叨。可市里提拔一位副市长,市委书记、组织部长找区长们个别谈话,让你谈谈治理城市的方案。我大脑一片空白,忽然想起来你说得那些条条道道,就原话照搬,听得两位领导眼睛闪光。”
孙轩摆出一副耐心听的样子。
“还问如何管理干部,我又想到你说的,论本领,刘备的本领不如关羽、张飞、赵云,可刘备会用人,所以刘备当了大哥!还有管理工人,用命令式,你把这砖从这里搬到哪里;管理和你水平差不多的干部,你用参与式,商量着干,取长补短;如果这个干部你发现胜过你,就用最高级的管理方法,——授权式!让他放开手脚干,充分发挥他的创造性思维!你猜怎么着,最后二十个区委书记和县长,就我被提拔了副市长!大家不服,市委书记说,”虽然王副市长大字不识几个,可他有文化!‘只有我知道,我这点本事,都是你教的。你是我的老师呀!所以你来我要在门口恭候大驾呀!”
孙轩屁股仅坐沙发一个边边,歉躬地双手合拢说:“我都忘记了,当您的老师,折煞我也!”他忽然一瞬间喜欢上这个大老粗市长,有一说一,实在!
这态度和语调让王副市长听着舒服,他说:“现在文革结束了,要成立市政府参议室,又叫文史馆,我想了,推荐你到哪里当馆长。右派平反的事,我让秘书替你办。你是北平起义人士,应该恢复名誉!”
市政府参议室座落在一所四合院。是个厅局级单位。和三十年前他的北平区长一个级别,不过他的倒闸自行车没有了,市委给他配了一辆上海牌轿车。
走马上任那天,孙副市长亲自陪同过来,中午他在鸿宾楼设宴款待,他站起来为孙副市长斟满酒,然后双手端着自己的酒杯,四十五度躬身,说:“感谢孙市长给我第二次生命!这感恩的酒我干了,您随意!”
”我也干了!”
俩个人一饮而尽。他思绪回到二十三年前,是孙副市长签字他被定为右派,他下到五百米深的煤矿,那时他恨过面前的市长。可经过二十多年的岁月,又是孙副市长,伸手把他拉上了厅局长的位置。他不但没有一点恨意,还充满了感激之情。
他又拿起茅台酒,走到孙副市长面前,再次斟满了酒!
孙轩正传(下)
作者:杨玉祥 朗诵:丁然
市政府参议室,没有那位市长到这来三顾茅庐,而是养闲人的地方。他闷得慌,就上班时间铺开报纸练习写毛笔字。市里举办书法大赛,他的(大江东去)书法作品获得一等奖,这让他出乎意料之外,又感慨万千:治理城市的本领没有用上,学习的工具到派上了用场。——他上学时不用钢笔写字,都用毛笔写字办公,到如今他用毛笔写字比用钢笔写字快得多。
好事成双,成立市书法家协会,他那见人谦恭的样子,让上上下下都觉得舒服;再加上他毕竟是局级干部,他当这个主席,也给书协提档。
八十年代初,他任团长的书法家一行出访日本,他的大幅照片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回国后就开始有人找他求字,写匾额,他感觉自己成了名人了。
家里有个老宅,是两进院的。他被打成右派就充公了,听说住着一个独臂副总理。落实归还政策,他费尽千般周折,要回来了。签字那天,管理局的办事人员说:“我们改造装修,花了三千八百万,怎么着你也得给点吧?”
“我也没有让您装。再说我这院子,您住了二十多年,房租可是一分都没有给呀!”
九十年代书法热,许多人拜他为师,还要举办拜师仪式,主持仪式的人让弟子们冲坐在太师椅上的孙轩下跪,他站起身来说:“鞠个躬就行了,老一套不要。”坐在旁边的嘉宾,离休的王副市长直冲他伸大拇指。
孩子到美国留学,回国后在香港工作,妻子不放心,也去了香港。有人说,一个八十岁的孤老头,和保姆住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就不怕发生点事情?老婆笑着答:“我还愿意发生出点故事来,我们老孙,大半辈子活得屈得慌!现在生活好了,我就希望他每天开开心心的!”
一晃十年过去了,老婆在香港病逝。
北京一个路口西北角有个临街花园,附近的老人上午十点都来这晒太阳。孙轩骑着一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日式倒闸自行车缓缓而来,见老人中有人冲他招手,就把车把一拐,在这些老人面前停下,一支脚踩在地上,一支脚依然踏在脚蹬上,腰板笔直,斜着身子冲大家温和地笑。
一位常到他院里喝酒的老人问:“今天晨勃了吗?”
他眉毛一扬说: “当然——!”
大家纷纷举起大拇指,也包含一个还剩一个牙的老太太。
有人关心地问:“光晨勃不行,你得释放。不然会得前列腺炎;堵死了还得做手术,那滋味不好受啊——!”
他笑而不语,那样子仿佛在说:“这不用你们操心,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一个刚过六十的女同志,羡慕的眼光看着老头说::“真有派!那里像九十多的老人呀!咱俩搭伙过日子吧?”
“这丫头喜欢你了,还不快点头答应!人家比你小三十多岁呢——合适!”
老爷子摇一摇头说:“老了——!”
“嘿!他还嫌人家老了!”众人哈哈大笑!
老爷子挥一下手:“你们聊着,我到超市买东西。”说完脚一蹬,侧身上了车,哧溜一下,左拐一下,上了马路;不一会儿,见不到影儿了。
陈漠其人其事
作者:杨玉祥 朗诵:王家明
快到大庆火车站了。
罗老师来过一次,跟我们嘀咕过,火车站陈旧、昏暗,半夜下车,就一盏、二盏半明半暗的灯照明,过道黑黑的,小心跌倒。车站离市区有很长一段距离,四周荒凉,就有个小旅馆,半夜三点,黑布隆冬,只有先到小旅馆休息一下,第二天再到大庆炼油厂。
这是一个上万人的大厂。有幼儿园、小学、中学、职工大学,医院、体育馆、三星级酒店、公安处,就是一个小社会。大庆人称之为小香港。
一个局一级的国有企业,也有被欺负的时候。前些日子,厂里和大庆一个部门打官司,一审、二审都输了。让赔八百万。如果真是厂里的错,赔这点钱不算啥,厂里一年的纯利润八个亿。可对方法院有人,有理说不清呀!
大庆炼油厂教育负责人,想起编辑部主任罗老师说过,杂志社创办人有个叫陈漠的,1946年就任中共哈尔滨市团委书记。当年引导许多青年学生参加革命,如今的黑龙江省委书记、省长,都是他当年的部下。如果陈漠先生肯屈尊给省委书记写封信,让封疆大吏过问一下,不求照顾,只需公正。
我知道陈漠,五十年代,为保卫少年作家刘绍堂仗义执言,结果刘绍堂没有保住,自己也被打成右派。他想不通,约全家人到北海划船,他计划掀翻小船,以自杀抗议这不公的待遇。也许是款款微风使他清醒,他活过来了,八十年代初一直任北京市一家单位党组书记。此刻他刚刚离休不到半年。
“小杨,给我一本新的杂志。”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抬头一看,正是陈漠。这瘦弱矮小,但眼睛炯炯有神,像一个退休老职工。谁能想到他当年叱咤风云,1936年就发表儿童文学作品。
我忙把老先生让进屋,把炼油厂的事情说给他听,他说:“信可以写,马上就给你写。就怕我已经离休了,说的话,不好使喽——”
信发出去没多久,据说省委书记和省长,当即调来卷宗,和几个律师一看,的确判决不公。案子在省高院翻过来了,八百万不赔了,对方还要赔偿炼油厂损失。
消息传到厂里,职工们自发地燃放炮竹庆祝!
厂里领导先到哈尔滨,想先向省委书记和省长面谢。领导们派秘书传话说:“要感谢就感谢陈漠老书记吧!他是我们参加革命的引路人和老师。是我俩的大恩人!你们要是有本领,就把老书记请到哈尔滨,我和省长都会去火车站站台去接!”
厂领导来到北京,送钱送礼物陈漠一概拒绝。反复说的一句话是:“少年杂志社是我参与创办的,你们厂赞助杂志社作文大赛,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帮那点忙,不值一提!”
一起吃饭时,炼油厂一位负责人坐在我旁边,声音哽咽地说:“如果没有陈书记这封信,这案子我们必输。那我们厂在大庆市,算跌了个大跟头。从此在大庆地区抬不起头呀!”
我知道按照当时最低行情,帮你打赢终审官司。——等于宣布前两级法院办了冤假错案。律师至少拿八百万的一半,那就是四百万呀——!就是给陈老书记百分之十,那就是八十万(相当于现在二千万)。至少得装满满一个旅行包!——那时是1988年,还没有一百元大票,纸币最大面值是十元。
厂里又盛邀杂志社全体到炼油厂、大庆、哈尔滨参观和给学生讲课。让陈漠带队。他说:‘让罗老师带几个人打前站,了解一下情况,我再去不迟!’
罗老师带着我们站在下车的门口,喃喃说:‘要是陈书记来就好了,厂里肯定派小车司机来接,咱们几个面子小了些,就享受不到这待遇了!’
火车进入站台,罗老师眼睛立刻瞪大起来,只见站台上灯光照得 如白昼,压根就不像罗老师介绍的,只有一盏、二盏半明半暗的灯。
更令我们惊诧的是,站台上停着七八辆高档轿车,一字排开,站台上站着一排人,罗老师惊呼起来,“厂长来了,书记也来了!厂里领导班子成员几乎都来了!他们接谁呀?这半夜三更的!”
火车徐徐停下了,车门打开了。厂长热情地冲我们挥动双手,“欢迎陈漠老首长派来的尊贵的客人!”
书记说:“代表炼油厂一万多职工欢迎你们!”
我们手中的行李就纷纷被抢了过去,手被一双双大手握得紧紧。被大家簇拥着走向轿车,我们忙不迭地说:“罪过!罪过!我们来,影响你们休息了,受之有愧呀!”
车子开动了,直奔三十公里外的炼油厂。坐在副驾驶的厂长转回头说:“到车站接你们的是厂领导,你们下榻的地方,厂里中层,在哪里恭候你们,差不多八九十人吧。”
我们从靠着的座位欠起身,互相对视,惊恐万状说:“过了过了!我们何德何能受如此高的礼遇!”
厂长笑着说:“省长和部长来,都没有享受这么高的规格。因为你们是陈漠老先生的同事,我们敬佩他!”他忽然哽咽了,说不下去了。怕看见他流泪,他把头转向前面,但转过身的一刹那,分明看见他双眼噙满了泪水。
我们沉默,只有沉默!
到了我们居住的别墅前,溜溜站着一排队伍,足有百米多长,他们似乎在寒风中等待我们许久了。我们的手被一双双大手握住,又被一双双大手握住。罗老师不停地说:“对不起了,耽误大家睡觉了!”
“北京的客人好!”
“陈漠老首长的同事,你们辛苦!”
“见到你们,我们就算见到陈漠老先生了!”
我们住的是厂里唯一的别墅,仅能住七个人,平时关着,只有省长或部长来,才破例开放。
据说是炼油厂领导们一致同意,破列让我们住进别墅。
我们是做为陈漠的同事,享受这非同寻常的关照!
为了不打搅我们休息,欢迎我们的客人走了,像海退潮。
躺在床上,我想经常来编辑部聊天和送稿的陈漠老师,绝对想不到在千里之外,有一个一万多人的炼油厂,他是被奉为崇高和神一样的存在。
居官不拿自己当官。
三天里,每天都是厂领导陪同聚餐,杀猪菜,炖大鹅,扒猪脸。地道的东北菜!
到炼油厂游泳馆畅游,厂里进行了清场。我们几个独享这硕大的泳池。想到哈尔滨看看,厂领导送行,还派一个人全程跟随,那人在中途就告诉我们,吃、住、行都拣贵的来。他拍拍鼓鼓囊囊的书包, 里面装满了现金。并且再三说:“钱没有花完,他就算没有完成任务。会挨厂长批评的。”
返回北京的列车上,罗老师说:“这回收获太大了。炼油厂决定,小学三年级到初中生、高中生,人手一册少年杂志。最大的功臣是陈漠。所以回去第一件事,把他写的作品《失去祖国的孩子》,刊发出来。——稿件压了快二年了,不合适呀!文笔是有股老干部味道,可想当初四十年代,五十年代,陈漠可是名家呀!”
我开玩笑说:“论资历和功绩,就是他随手画了个王八,也得发——!”
从那次大庆之行后,我每次见到陈漠总是紧走几步,热情地称呼他,主动把刚出版的杂志装进他随手带着的布口袋里。
春节之前,要看老领导,大家似乎都不愿意去看陈漠。——他家住在郊区,来回路途遥远。我说:“还是我去吧!”没有人吭声。每年都是我去,似乎是我承包了。
我提着重重的油呀、奶呀、水果呀,敲开陈漠的家门, 他热情地拉我到各屋看看,墙上挂着他和周总理、邓颖超集体照,和不同时代的留影。
坐在沙发上,他总是询问编辑部的情况,千叮咛,万嘱咐,“要抓刊物质量。要培养优秀青年作家!”
偶儿也谈起他的写作计划。——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他出版了一本厚厚的书,书名《党啊,我们的母亲》。他认真地在送我的书的扉页签名留念。他的手微微在抖,我一阵心疼。可看到他一脸灿烂的笑,我知道,此刻他是最幸福的!
后来我去,他就一本正经地让我拿出本和笔说:“我说,你记。回去传达!”
陈漠的妻子笑着冲我摆手,并说:“你老了,年轻人比你懂!”
他绷起脸说:“他们不懂!——记!”
我笑着拿出本和笔,做出认真的样子。
“首先要抓刊物质量。要刊登优秀的作品!”
我最后一次见陈漠老师,是听到他病危的消息。社委会三个人来到友谊医院干保病房,他比往常瘦了整整一圈,见我们到来,冲我们张了张嘴。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我们愣愣的不知道说啥好了。他嘴不停喃喃自语,我似乎明白了,站在旁边说:“您放心吧,我们一定要抓好刊物质量,培养优秀作家!”他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吃力地点点头。
第二天就听到陈漠老先生仙去的消息!
一次我到西单附近的旧书店,翻看不同时代出版的书籍。忽然发现一本写建国前后,东北儿童文学作家群的书籍,赫然在目的看到陈漠的名字,他被作者称为东北儿童文学领军人物。我决定买下送给陈漠先生,他肯定高兴的。在走向收款台时,我忽然想起陈漠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可我的内心深处,时时觉得他还活着。
回家的路上,我想陈漠的一生最喜爱的是儿童文学。他因文学历经坎坷。晚年离休后,他笔耕不缀。甚至屈尊把他认为好的作品送到编辑手中,遭遇冷落而不改初衷!
文学是一杆鞭子,反反复复不停地抽打他,他肩膀流满鲜血,可依然跪伏在文学的鞭下不肯离去。文学也是对他的历练、淬火,使他成为老一代儿童文学界的丰碑。
天上人间头牌和他父亲
杨玉祥 朗诵:金天
孙阳是出版社的编辑,和我在一个编辑室。这天他拉我到民族宫看模特演出。我们被安排在前排,模特们款款走到我们前面,然后摆个造型,扭回身往回走去。演出结束,模特鱼贯而出,走到我俩面前转身的一霎那,我俩都愕然瞪大眼睛,姑娘们穿着半透明的纱裙,清晰地看到光着屁股,流露着万种风情。——后来听做过模特的朋友说,她们穿的是丁字裤,从后面看,仿佛没有穿短裤。
孙阳仿佛自言自语,又愤愤地说:“小萍还想去当模特,我打断她的腿!”
我知道小萍是孙阳最小的女儿。
出版社笔会,有一个历史小说作家钱世明,出了十几本有关易经的书,据说推的卦很准。孙阳让他算女儿外事学校能否考上,钱先生让他随意说二个字,说得啥我忘记了,记得说完钱先生就说,“”必考上无疑!”
我们马上向孙老师祝贺!他却偷偷趴在我耳边说:“胡说八道!录取分数线四百分,我家闺女才考二百分。”
可回到家就接到孙阳老师电话:“神了!真神了!外事学校看我女儿漂亮,破格录取了!”
我受邀到孙阳家喝几盅,庆祝考上外事学校,那个学校出来的,大都分到五星级酒店,服务的人不是老外就是高官,收入也高。
孙阳家里有三朵金花,前两朵都大学毕业,分配的都是各大部委,最漂亮的是三丫头小萍,一米六八的个头,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轻盈而散发青春韵味。水灵灵的大眼笑起来阳光灿烂,可当她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会感觉全身酥软,美过了头就有一股媚,媚再过之就妖了!
没有几年,一次和孙阳单独聊天,他抑制不住地说:“三个孩子,总感觉老三没有上大学,不咋地。可现在看,最有出息的是她了,她开了一个服装公司,天天出差不怎么在家,可买了一辆三百万的小跑车,还给我们老俩口在东三环买了一套商品房。”我嘴上祝贺,心中想,肯定傍上大款了!
孙阳退休后,编辑部反聘他。一次去吉林采风,我俩同住一屋,半夜我被他大叫一声惊醒;他满头大汗,坐在床上说:“做了一个恶梦!”
“啥梦,把您吓成这样?”
“我退休了,也没啥忌讳的。跟你说说也无妨。我解放战争就参加革命,当过林彪警卫连文书,进了北京,当了干部,见了漂亮女大学生,就跟农村老家的媳妇离了。可老家的姨妇还给我生了个女娃,我等于坑了人家一辈子!”
“您这种情况,刚解放时挺多。”
“刚才我做的梦,梦见我农村的姨妇,背着孩子来找我,双手掐着我脖子不放,我憋得差点死了!”
“您心中有愧,才做这个梦,可以理解!”
“我猜我的前妻死了,那魂找我来算账!”
我一听有点瘆得慌!
“前几年我回过老家一次,进了那熟悉的院落,正屋老爷子在喝酒,我进屋喊了一声:“爸——!”
“我没有你这女婿——”
我把一万元放在桌子上,没有吭声。
老爷子说:“你女儿在东侧房呢,你可以去看看。她妈你是见不到了,知道你要来,躲出去了!”
推开门,见一位姑娘在大衣柜前梳那长长的头发,见到他问:“找谁?”
“找你妈——!”
“她下地干活去了。”
他缓缓坐在床边,眼睛贪婪地不露声色地看着面前的姑娘说:“这是我欠你妈的钱,我来还债的!”说完掏出三万元钱,放在床沿上。
沉默了一会,他喃喃自语说:“看来前妻不见我,还是不肯原谅我!”
从东北回来就一年,就传来孙阳老师病危的消息。我来到医院探视,他见我到来,让把后背垫上枕头,坐着和我说话:“我大限将至!梦中见到前妻和小鬼在医院楼道接我。”
“您住在三甲医院。医术高超,马上就病愈出院!”
他苦笑了一下说:“医院是地狱的漏斗!”
我看了孙阳一眼,他不到一年,黑发不知道何时满头银白,额头的皱纹也深了许多,像道道深沟。
守候在医院的是两个大女儿,没有见到三丫头小萍,我问起,孙阳几乎不耐烦地说:“在国外,回不来!”
几天之后,传来孙阳老师去世的消息。
开追悼会时,风似地传着一条消息,孙阳的三闺女小萍,那里是做啥服装生意,她是上海天上人间头牌,陪客人一晚百万。台商,港商,官僚,商人趋之若鹜。
可诡异的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她买的豪宅里。是被人掐死的。屋里的存款高达上千万元。
有人说她知道高层的事太多,被杀人灭口;有人说她心理为了平衡,养了二个白脸。这俩个人想抢她的钱,逼她说出银行秘码,她死也不肯,就杀人灭口了!
到底是咋么死的,谁也不知道。可大家一致认为,孙阳老师因为女儿的离世,心力交瘁而死的。死时69岁,按现在的说法很是年轻。
而我朦朦胧胧觉得,孙阳老师一辈子亏欠了前妻,前妻的女儿听说嫁给了一个农民,在家里生孩子,难产而死。
要是在北京,医疗条件好,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前妻死后纠缠如魔鬼,恶运降临!
这么说来,是孙阳三、四十年前做的孽,把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搭进去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谁也说不清楚呀!
刻骨铭心的记忆
作者:杨玉祥 朗诵:静云止水
那是九十年代初,我任一家杂志社副社长。除了印刷,发行,广告宣传等事情外,还有一个叫以文养文。即为杂志社创收。
那时社里没有固定的财政拨款。
我成立了一个纸张公司,用杂志社半间平房,一年上交三万元。
我聘了一个经理,叫王民。瘦瘦的个子,背有点微驼,一天到晚拿着一个大哥大不离身。刚接完一个电话,另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都是要纸的。
光有业务,公司没钱也不行呀!钱是公司的血液。我把我的,父母的,姐弟的钱都借来,投在公司里。吓得弟弟半夜三更打来电话,说:”梦见钱被人卷走了!”我安慰他说:”管理的核心是财务,会计和出纳是咱们的人,不用怕呀!”
没过多久,晚上在家收到一个电话,是王民爱人打来的说:”杨老师,王民和人乱搞,您管不管?”
“谁呀?”
“艳红!”
“不会吧?王民整天卖纸累得瘦成一根杆了!”
“天天晚上十点才到家,说是忙,其实是和艳红在一起!”
“我调查一下,如果真如此,我让她走人就是了!”
艳红是公司统计,一个月前,她拿几张出租车票让我报销。我说:“我聘王民是经理,他要觉得可以报销,我这里就是审查一下。”
从此我发现艳红对王民经理格外关照,沏茶倒水。可没有想到发生此等事情。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王经理电话,让我马上到他家,说:“”我妻子昨天半夜,上吊死了!”
”你别逗闷子了!大早上的,开啥玩笑!“
”昨天晚上她给你打电话,我说你动不动就给领导打电话,告黑状。咱俩干脆离婚!”
“离婚我就死给你看——!”
“”我以为她开玩笑,就睡着了。第二天一睁眼,她在门上挂着了!”
我出门截了一辆面的,到他家时公安十三处的人刚刚验尸完,我和家属进了屋,拉着她尚存温度的手说:“糊涂呀!大不了离婚,也不能这么做呀?”
后来公安人员分析,她是想吓唬丈夫一下,以为踹倒踩的凳子,丈夫就会醒。没想到忙了一天业务的丈夫太累了,没有听到,睡过去了。
我找到艳红说:“这里庙小,收拾一下,明天别来了!”
“我不想走,还想在这干下去!”她流泪了!
想我生前答应过死者,我必须兑现承诺:“你捅了一个天大的窿隆,不用我说,你自己就会走的。人吗!要有自知之明!”
葬礼办完,我跟王民说:“墓地我出钱买吧!我要不成立这个纸张公司,也不会招艳红进来,悲剧也不会发生。我有责任呀!这样我后半生会踏实些!”
我花一万元,在颐和园附近的一座山上买了一个墓地,在半山腰,风景秀美!(三十年前,墓地便宜)
从那以后,下了班,我会莫名其妙的想给王民打电话:“在哪里呢?下班了回家,别在外面疯。你已经对不起老婆了,别再对不起孩子!听见没有?——啊!”
甚至夜里十一点了,我就起来,拿起电话,鬼使神差地说:“是不是跟艳红那个妖精在一起?告诉你,马上给我滚回家去。你害死一条命,还想再搭上一条吗?”有时候我说了啥,半夜自己也忘记了。
一次王民请我吃饭,喝了好多酒,他似乎鼓足勇气说:“杨哥,我每一次跟艳红在一起,您咋都知道呢?”
“别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让我怕的是,您说的话都是我老婆说的话,连语音、语调都像极了!”
我笑而不语。
“那次都十一点了,我在艳红的房间里,刚要上床睡觉,您的电话就来了。吓得我心都在抖,大汗淋漓,提起裤子就从艳红家跑出来了。下楼时还听见艳红在嚎啕大哭!”
我说话声音有点女腔,给服务台打电话,对方问:”女士,您是问?”
有时我也不解释,女士就女士吧,不耽误办事就行。可变成王民妻子的腔调和声音,使我百思不得其解呀!
杂志社的那些事
作者:杨玉祥 朗诵:金天
这世界,挣钱的是孙子,花钱的是爷爷。拿办杂志来说,干发行的难,要从别人兜里掏钱;当编辑就容易多了,名作家见到编辑也礼让几分。
孙翔在一家杂志当差,负责主要一块就是发行。这差事好汉不愿意干,赖汉子干不了。市里上百家杂志都盯着学校的集体订阅这块肥肉,经过不断竞争,只剩下三家。孙翔就是其中一家。圈内人戏称:三分天下。
发行部由最初的孙翔一个人,发展到十五个人。发的杂志由一种发展到二十种。杂志社赚的是出版利润,发行部赚的是发行利润。
这发行各个环节都要有好处,从班主任老师、到大队辅导员、到校长,到发行员,那个环节没有适当的钱来刺激,一天、二天还凑合,长久就玩不转了。
孙翔用的人,都是河南老家的亲戚,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收的都是现金,大的学校,半年收八十万刊款,谁要是心生邪念,卷了钱,当年在北京都能买三套房子,租出去,这辈子啥都不用干了!这行,得用知根知底的人。
刚开始,用自行车送刊,后买了一辆三轮车送刊,再后来孙翔的弟弟买了一辆面的送刊。
走学校发行,仅市内就发行三万多册。再加上邮局发行,(红树林)少儿杂志一年的纯利润三十万元。
——那时没有财政拨款。——三十万至少相当现在的二百万呀!
孙翔赚了钱,跟着他干的人也都赚了钱。可累也受了,平均每个发行员,一年骑坏一辆自行车。大冬天,手外面肉皮冻得裂了口,手心里可攥着汗水,伸开是两汪水,还冒着热气,但不一会儿冻成冰碴。一天跑十八所学校,大年三十都不歇,学校校长感动了说:“就冲你这吃苦的精神,我今年的杂志都跟你订了!”
孙翔是单位最早买商品房的人,过去他是单位创收的英雄,也许从买了房子,他成了别人嫉妒恨的对像。
历次农民起义,打的旗号都是均平富!
有人悄悄跟他说:“没事拿着东西到头头家去看看,别让头头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孙翔说:“大家都可以去学校发杂志,谁也没有拦着谁!”
有人真去过,还答应给学校发表作文,校长让他送到小卖部去卖,结果送去一百本,拿走时还是一百本。
有人给纪委写揭发信,纪委说:“他招的人你们一分工资也没给,发一本杂志给一本发行费,发多了你们社里还赚钱呢!——这买卖值呀!”
来了一个新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找到那俩家和孙翔有竞争关系的发行商,也让他们发(红树林),他们嘴上同意,可是到学校就四处嚷嚷,:“千万别把杂志钱给孙翔这帮人,到时候你们付了钱拿不到杂志。”
老师也犹豫,到杂志社去问,得到的答复是,他们是私人的行为。老师们都明白了,没有交钱的,订了其他杂志;交了钱的,跟发行员要回刊款。
气得发行员有的回了老家,不干了;有的昏死过去,多亏抢救及时,没丢了命。
年底报数的时候,那两家一册也没有征订(红树林)上来,他们回话说:“发行是苦差,不是人干的活。这样的领导不能给他干!”
辛苦打下的一片江山,就毁在自己人手里。
领导望着杂志订数哗啦啦往下掉,心中不急,而且兴奋。他心中有一个宏伟的计划,要成立一个公家的发行公司,要打败那两家私人发行公司,垄断北京市场。上面很支持,当即拨款二百万,七个正式编制。
事业单位,是大学生们削尖脑袋都想去的地方。
成立大会上,领导挥舞手臂喊一声:“要买车大家一起买,要买房也一起买。共同走向小康!”
大家一阵欢呼雀跃!
领导为了炫耀一下,邀请孙翔参观,那宽大的办公大厅,帅哥靓妹每人办公桌前一台电脑,进到经理办公室,那宽大的老板台,坐在上面很是气派。
孙翔看了看七个人的简历说:“招来的人都是大学毕业生,北京长大的少爷和小姐。怕是干不了发行苦差。在学校一碰钉子就撤了,没有韧劲!”
有人传过话给孙翔,领导对你那些乡巴佬发行员不屑一顾!
一年过去了,二年过去了,三年也过去了,七个人的工资月月发,可一本杂志也没有卖出去。后来不好意思叫发行部,改名活动部。可是花了花哨的活动搞了不少,就是没见赚钱,只见花钱。
领导急了,不断提高发行折扣,提到赔钱的成度。反正有财政大把拨款,多少钱也赔得起嘛!可学校炸了锅,指责校长以前太黑了。教育局纪检找到孙翔,孙翔忙解释说:“”我们成立了公家发行公司,为了占领市场,不惜赔上血本!”
被调查的校长是个老北京,见到孙翔说:“没有你们杂志这么玩人的。这不是要把我往监狱送吗?告诉你,以后我还一本不发你那杂志了!”
领导一次找孙翔个别谈话说:“你任活动部经理如何?”
“甭!这七个人个个都是后门进来的正式干部。我可玩不转呀!”
领导坐在老板台上叹气,没有了过去的派!也没有再提一起买汽车和房子的事了。
原来打的是嘴炮!
领导运气好,杂志社的财政拨款逐年提高,他不用操心发行、广告、创收的事,他操心的是如何把财政的钱合情合理的花掉!
神圣的剥削,光荣的掠夺!
孙翔这个当年擅长搞经营的人物,变成了狗熊,默默无闻了。
孙翔这个当年擅长搞经营的人物,变成了狗熊,默默无闻了。
大智若愚
作者:杨玉祥 朗诵:静云止水
我家住在宣武门附近青瓦排房,跟我挨着住的姓尹。我俩夏天常一人坐个小马扎,品茶聊天。什么苏联攻占阿富汗呀,美国打伊拉克呀。时间长了,我们成了哥们。
一个街坊一天神秘兮兮跟我说:”你和老尹熟,我好几次看到他宝贝儿子拿着小本背书,撞到树上或电线杆子上,还躬身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别学傻了!”
我一次跟老尹提起,他笑着说:”我也担过心,他把洁面露当成护肤霜擦在脸上。找过他的老师说:”我这儿子除了考上了清华,其他方面啥也不会,跟个傻子一样。”
老师说:”他最近在美国一家杂志发了一篇论文,在生物界引起了轰动。我们都为他骄傲!”
”我们是一点不知道呀!”
”他在生物界百米冲刺,当然没有时间跟家长说了。这说明这孩子不爱吹牛!”
”老师不瞒您说,家里有啥事,我叫外人帮忙,也不用他。用他不够跟他着急的——十足的傻子!”
老师说:”鹰有时飞得比鸡还要低,但鸡永远飞不过雄鹰!”
过了一年多,老尹上我家找到我说:”出去走走,跟你说件事情!”我忙跟着他出了屋子。
站在街灯下,他说:”我们一家三口要走了!”
”去那里?”
“美国旧金山市。”
我不解的眼睛望着他!
他说:”孩子毕业,美国人看上了他。前天晚上找到我们说,让移民美国。工资是咱现在的平均工资一百倍。美国大使馆一个会说汉语的大鼻子说,孩子从事的是军事保密工作,怕工作几年后回家探亲,安全局的人会找他套取机密,所以这次我们决定连根拔起,你们夫妻俩也跟着移民美国。你们的工作就是照顾你们的孩子,工资是现在你们工资的十倍。”
”我们过去住那里呀?”
”给你们安排一套二百平米周转房子。过几年你们有钱了,再买自己的房子。”
我听后呆了,许久才说:”大智若愚!你们夫妻是沾了儿子光了!”
一走十多年,中间来了一封信说:儿子娶了一个美国姑娘,老尹不太满意,可儿子同意,他也没有办法。
我回信说:”美国是优秀的民族,咱们是文明古国。两者结合,生的孙子会更聪明的。”
我去了一次美国旧金山旅游,老尹亲自开车接我去他家。他们买了一套别墅,在半山腰,别墅前有一个大游泳池,山上流下的泉水在他家泳池婉延穿过,泳池水是活的,一年四季不用更换。
我说:”这仿佛住在山水之间,一猛子快二十年没有回去了?原来乐不思蜀呀!”
老尹儿子说:”我还真想回去看看住过的老宅和院外那些树荫,现在看来,我退休了可以回去了!”
“人家杨振宁退休后就回国了,还娶了一个小54岁小女子结婚。你回去也娶一个小老婆。你可是清华和美国共同培养的科学家呀!”
“小媳妇就算了,只要是能为母校做点事就知足了!”
我为他竖起大拇指!
故事大王成功记(下)
作者:杨玉祥 朗诵:张玉霞
列位看官,郑建业成名得早,他那一拨人,由文而入仕。他要是把控得好,混个司局级干部还是富富有余。 可又一想,那这世界就多了一个庸俗的官员,少了一个个性鲜明奇葩的作家!
他老婆在编辑部工作,院里人称小林青霞,文化出版大楼里,几个北大毕业的才子惦记她,猴急地让编辑部人给介绍,回答:“晚了!名花有主了!郑建业近水楼台!”
得了便宜就偷着乐吧,他喝了点酒,就给大家讲他是如何得手,把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俩到游乐场坐摩天轮,当大大的轮子升到最高处,他说:“我老婆就在那一刻,由姑娘成了女人!哈哈!”
大家听了嘻嘻哈哈一笑,过后一琢磨,话说得有点多了,这让老婆知道了,不跟他干仗才怪呢!
单位安排编辑出差,他和铁哥们王编辑唠叨:“出差耽误写作。手头欠几家刊物的稿子没有完成!”
王编辑说:“我家大儿子在家待着没有事,就爱到外地跑。你在家里写你的,让我家儿子替你跑一趟。到时车票、住宿费、餐费,你拿到编辑部报销不就结了!”
郑建业拍着老王肩膀兴奋地说:“好主意。这叫两全其美!”
八十年代初,没有身份证。出差凭单位开的介绍信,吃饭得拿全国通用粮票。
郑建业在家写了一星期,老王的儿子替他出差,事情办得也漂亮。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下半年单位要提一个副主编,候选人就是郑建业和王编辑。王编辑也不怂,写的小说拿过全国优秀奖。领导斟酌一下,论资排辈提拔了王编辑。
按说王编辑对郑建业有恩呀,他的成名作,(杨三学校折腾记),素材就是王编辑讲的故事。他听得笑得合不拢嘴,说:“这可以写个故事?”王编辑说:“我没有时间,你喜欢你就写。”结果郑建业写完一炮而红!他常对王编辑说:””文章是我写的,杨三的爹可是你王大哥呀!”
郑建业应该祝贺铁哥们荣升才对,可是没有。他找到领导,告王编辑黑状,领导让拿出证据。他就把让儿子替他出差的事说出来了。几个领导一琢磨,老王这是替你郑建业分忧解难,你到告人家黑状。看来提拔王编辑正确,郑人品有问题。以后再提拔年轻干部,永远也不能仅考虑他的才,德为重呀!
后来郑建业找个机会向王副主编赔不是,说:“我得罪了世界上最不该得罪的人,上帝已经惩罚我了。”
从哪以后,郑几乎无所顾忌,一周就上三天班,他也晚来早走。他老婆在编辑部扫一下地,他开骂:“下次再看到你傻干,就吹!”
提稿签,做为一审编辑,得写出作品那个地方好,那些地方不足。他就两个字,俨然是主编,“可用!”落款:“郑梅。”郑的女儿叫郑梅。老编辑们都纷纷埋怨:“他这是侮辱人!我们跟他女儿一个辈!”郑则不屑地说:“我的笔名叫郑梅!咋——了!”
89年学潮,郑建业激情肆意,骑摩托车,拉着老婆上了长安街,加入上百辆摩托车队中,妻子手里举着的,是他用毛笔字写的话:“失足青年挽救失足政府!”众人看了哈哈大笑!
有人提醒:“别去了,你们飞虎队里有雷子(便衣警察)!记你们车号。”
他哈哈笑着说:“一百多辆摩托车,跑起来贼快,一个摩擦事故都没有发生,绝了!过瘾!”说完一踩油门,车子屁股后面吐着黑烟又上了长安街。
戒严部队进了城,开始抓人。有人告诉他,他上了黑名单。他听说进去用枪托不管脑袋和屁股就打,并封杀你的作品。那就等于断了他的财路和事业。
没有见过伍子胥一夜白头,可编辑部的人真看到郑建业三天鬓角头发全白了!
他找到上级领导说:“我知道您有两大爱好,抽烟和喝酒!您老帮帮我,从今以后,您的烟酒我郑建业全包了!”
领导直接拨通市委书记电话:“年轻人,好冲动。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吧!”
郑建业逃过一劫,可十多年后,领导说:“至今我没有抽过郑建业一支烟,喝过一瓶酒!”
监狱之灾免除了,可郑建业公职没有了。老婆也辞了职,当了自由职业者。
人天生是懒惰的,他给自己制定八小时写作时间。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让老婆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椅子上,一天至少写一万字。
他一本一本书出,大把稿费单也纷至沓来。他的身份证几乎二十四小时装在他兜里,分分秒秒不离身。
身份证就是取稿费的通行证。像画家的印章一样,是拥有财政大权的象征!
他买了一辆奔驰车,八个缸,台湾女出版商说:“马力太大,你住在城里,没有必要的。”
他笑着说:“太有必要了,约会女相好时不会迟到!哈哈!” 搞得那女同志不好意思地窃笑。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江山就是美女,美女也是江山。成名后的郑建业粉丝遍布全国各地,她们飞蛾扑火地往他身上撞。一个大学生让他动了心,青春靓丽,散发阳光,连恋爱都没有谈过。郑建业动了心,他知道这样女孩子你要说已婚了,人家会望而却步,只有说离婚了,人家才跟你谈。而且个别姑娘你要告诉人家有老婆,人家跟你好也可以,可宰你也没有商量。可你要说单身,姑娘们不仅不花你的一分钱,还抢着买单。郑建业虽然有钱,可从小过苦日子,抠的毛病进了骨髓,一时半会改不了的。有这等好事他何乐而不为呢!
他告诉姑娘自己刚刚离婚。
等女孩子把处女之身给了他,半年过去,问啥时候去见你父母,啥日子领证时,郑建业支支吾吾,开始冷淡女孩子,想逐渐疏远人家时,女孩子怒了说:“你是骗子!算你倒霉,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我爸是市公安局长!我不能轻饶了你,等着进监狱吧!”说完女孩子扭身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郑建业就被传讯到炮局,公安人员做了笔录,要新账旧账(学潮之事)一起算,听话茬,人家姑娘咬定是强奸,十年大狱跑不了。
郑建业吓得双腿发抖,求放他出去几天,警察说:“你的手机和住宅电话我们已经监听了,放你出去你也跑不了那里去。一周后我们抓人。”
郑建业不敢打电话通知,晚上贸然去了孟辉家,小脸苍白说:“我知道嫂子在市公安局办公室工作,求您把这封信亲自面呈局长大人!”
孟辉主编接过封得好好的信,递给爱人。第二天这信给了局长,信中解释说:”我结婚了,不该骗你女儿说离婚了。可真不是强奸呀!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信中附了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钱是天文数字。局长一想,判他十年虽然解气了,可女儿名声也不太好听呀!
郑建业本想贪个小便宜,可却花了大本钱!
这一次给他上了一课,还是老老实实好,不然谁知道前方的路上埋着几颗地雷,踩上去就要你的小命呀!
一段时间,有人盗版郑建业的书,他到摊上和图书市场溜达,发现就报案。书商吓得提心吊胆,抓住就全没收书还罚五万元,累得郑建业小脸都黑了也瘦了。王总编辑劝他说:“你跟启功学学,明知有人盗用他名卖字,不但不管,还认为先父给他起的名字积德了,养活许多写字的人!”
郑建业觉得他说得没有道理,依然抓盗版不止。
有一个作家也常常到学校讲课,书卖得也好,大有超过他之势,他找个茬口,在网上说:“全国闹水灾,人民都捐款,此位作家却到学校讲课售书,发国难财!”害得这位作家忙出来解释,“”这次讲课,两个月前就定好了,那里知道这几天发生水灾呀!”
王总编知道此事后,笑着说:“郑建业心眼窄巴,你不是靠到学校讲课火起来的吗!你成功了,人家学你,你就嫉妒人家,刁难人家,不该呀!”
王总编辑在主编的位置上退休了,算是安全着陆。他做心脏搭桥手术,郑建业到干保病房去看他,他诚惶诚恐说:“没想到呀!你这个大名鼎鼎人物来看我一个退休的人!“
“小弟记着大哥的恩情!有事需要我帮忙就说,不必客气!学潮时你让我烧军车也干!哈哈!”
“借我十个胆也不敢让你去呀!”
“所以您官运亨通,我得靠自己爬格子赚辛苦钱!哈哈!”
王总编感叹:“”一辈子小心翼翼熬了一个副局级。可手术时,身上插满管子,仿佛骑在山脊之上,风一吹我就掉下万丈深渊,一命呜呼!要这样死了,我一辈子活得屈得慌呀!我当时想到你,还是你好,敢爱敢恨,活出自我!”
郑建业说:“你走的是官路,一等的红色之路;我是二等之路,黄色的赚钱之路呀!还是你胜我一筹,可我不羡慕你,也不嫉妒。各怀天命各有风流!”
俩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残疾人庆桦
作者:杨玉祥 朗诵:金天
“远看金鸡独立,近看似马抬蹄。躺在床上两腿不齐,数学上叫它二分之一,医院上叫它小儿麻痹,我们管他叫瘸逼!”
体育课的操场上,一个男生学着庆桦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其他学生跟在他后也学,二十个人走成了一个圆圈,嘴里不停喊着不知道谁编的顺口溜。圈子正中间站着的是庆桦,他被气得脸色苍白,下嘴唇在抖,但他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麻木的站着。他知道大吼一声冲过去是没有用的,老虎不敌群狼,何况他是个患小儿麻痹的瘸子,是个残疾人!
体育老师也不敢管,男生的胳膊上都戴着红卫兵袖章,管了也许被一群男生批斗,坐土飞机,武装带的铁头抽到他脑袋上,血会留下来,——疼!他体验过,只能沉默!
庆桦虽是个瘸子,可天生的聪慧,他自己做了把琵琶,每天晚上在路灯下他就弹起来,我和小伙伴们围着听。弹起(十面埋伏),感觉到战场的厮杀,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听得我迷醉了,从此成了正天腻在一起的朋友。
庆桦成了学校宣传队的一员。在大礼堂,全校学生看他演出,大幕拉开,一般是报幕员报一个节目,演员就走上台表演,他是大幕一打开,他就坐在台前了。主持人就介绍他演奏的琵琶曲。他就弹起琵琶,优美的音乐通过扩音器,在礼堂盘旋!
演出完,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在掌声中,大幕徐徐拉上。
后来我们各自参加工作,见面的机会少了。
一天他挎着一个书包找我,聊了点闲篇,就说:“我在报纸登了个征婚启事,就几十个字,北京人,有房,患小儿麻痹,残疾人工厂工人。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月,收到一百多个姑娘照片。大多数都是外地的农村人。你帮我挑一个。”说完把书包打开,哗啦倒出一百多张彩色照片,铺了满满一床。
我一张一张拿起看,一个比一个漂亮,都忽闪着大眼睛,或龙眉细眼望着你,不一会就挑花了眼。
“这么漂亮的,庆桦,我担心你吼不住!”
庆桦笑着说:“我知道人家看上我的房子,城市户口。不是冲着我这个人!”
“我建议你找个普通一点的。”
过了个把月,庆桦带着他相好的未来媳妇上我家,我一看,愕然,比我当年的女朋友至少靓丽了两档,眼睛瞥你一下,勾人心魄。
庆桦灿烂地笑,幸福似乎心中盛不下,从眼角和嘴角往外冒!我心中有点酸酸的滋味,又有点羡慕。
我那识文断字,颇有见地的母亲说了一句话,那女的似乎有一百个心眼,庆桦有负的一百个心眼。
我结婚后,住在外面,工作忙,很少回家。几乎再没有见过庆桦。
我每当想到小时候的生活,就会想到庆桦,心中就升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担心!
十多年后,我一次回家,看到路边一个人孤单地坐在轮椅上晒太阳,走近一点,天呀!这不是庆桦吗!我上前拉起他的手,习惯地问:“哥们,近来可好?”
“你没有看到吗?他妈逼的好——啥!”
“你咋坐上残疾车了?”
“我悔死了!当初该听你的,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我贪她漂亮。害得我一辈子呀!”说完咧嘴哽咽哭起来!
我上前抱住他的头,想起上中学时,男生合起伙来学他走路的样子,编侮辱他的顺口溜,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看来心中的委屈太多了,无法宣泄,只有骂人和哭啼,才能把胸中的愤怒宣泄出来!
原来庆桦娶了媳妇不久就生下一个女儿,女儿就是她的大存折,她仿佛换了一个人。先是让庆桦每月工资全部上交,另外庆桦家二间大北房,外面接出两间,互相通着,像一个三居室带厅的楼房,住的很舒服。她把房间的门堵死,外面多开一个门,这样就分成两套房子,她把其中一套租出去,每月租金进了她的腰包。从此庆桦吃根冰棍都要跟媳妇伸手要钱,每次给钱时都会数落一番庆桦。
十年后,媳妇户口进了北京。
通过街道,她找了一份工作。
过春节,北京人讲究给母亲买点水果呀,肉呀送过去。伸手跟媳妇要二百元钱,媳妇就是不给,无奈之下,庆桦拿棍子打了媳妇一顿。
借这个茬,老婆提出离婚。庆桦一半的房产都归了老婆。十多年交的工资,收的房租,老婆不认账,又查无实据,只能认哑巴亏了!
庆桦一下子身无分文,他越想越气,脑子走神,摔了一下,那条好腿摔折了,躺在床上下不了地了!
隔壁的媳妇过来说:“我一个人照顾不了你,我交了男朋友,和我一个村的,在北京开黑车的(那时没有滴滴),让他来住这里,我俩一起照顾你咋样?”
这样离了婚的媳妇就住在正屋,后接出来的外屋,摆个单人床,庆桦就住在外面。每天庆桦让前妻帮着上了残疾车,自己双手推动两个轮子,出来晒太阳,透透气,不成想撞见我。我说:“只要她俩多多少少照顾你,你就忍了吧!”
“恶心的是白住我的房子就算了,俩人差不多天天在里屋大床上不消停,呲哇乱叫,气得我把牙咬得吱吱响,恨自己腿不得劲,不然我真想拿刀宰了这对狗男女!”
“那不可!不可!”
过了不久,我就从母亲那里得到消息,庆桦走了。死在家中的床上。
爱讲家长里短的长舌妇,传出的版本是,庆桦妈看生下的姑娘模样不像自己儿子,这天借故给孙女梳头,藏起来几根掉了的头发给庆桦说:“到市亲子鉴定中心化验一下,这孩子不知道是那个野种的。”
庆桦把头发装在信封里,一声没坑说:“化验出来不是我的,堵心。我都养了十多年了,就是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我也舍不得这孩子走呀!”
“你呀!不像男人,活得窝囊!”
前妻不知道何时知道庆桦和我这样的几个发小诉苦,就不再帮庆桦上残疾车,出来晒太阳,他只能天天躺在床上了。偶尔前妻还会拿着小棍,一边敲打他的脑壳一边说:“你一个瘸子,找了我这么漂亮的,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我不图你是个北京人,有几间房子,我找你干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德行!”说着棍子就打在庆桦脑壳上, 庆桦被打疼了,捂着脑袋惨叫!
庆桦常年不出屋,身体每况愈下,没两年就死了。
从火葬场回来,前妻和她的男友炒了几个菜,喝了一瓶白酒,就对旁边哭哭啼啼的女儿说:“今天我跟你摊牌吧,你的亲爸是他,他才是你有血亲的爸爸!”
“我死去的爸爸不知道么?”
“他知道个球——还整天闺女长,闺女短!为你上重点幼儿园、小学、中学、借钱打通关系。不然你还真考不上名牌大学!北京人呀,——傻!”
“你这么做不道德!”
“我是农民,不懂啥道德。我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鬼精。村里穷呀!我身无分文来北京,现在北京户口咱有了,还落了两套四间大房子,在这皇城算是扎下了根了,立住了脚。”
“我觉得有你这么个母亲,以为耻!你是白骨精!”说完摔门走了。
第二天庆桦前妻上班,等公交车时,一辆部队吉普车斜着开过来,冲上马路沿,其他人都躲开了,单单只把她压死了。
女儿办完丧事回到家,看到妈那位男朋友还在,问:“你咋还不走呀?”
“我是你亲爸,你是我女儿!”
“我爸死了,我没有爸了!你要是不走,你的下场和我妈一样!——滚!”
吓得他拿了几件衣服,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推开门走了!
庆桦的女儿在屋里住下来,把打开的那个门封上,又恢复三室一厅的模样。客厅中间挂着大幅的庆桦遗像,下面供着稻香村的点心和水果。有人问:“你咋不把你妈的照片也摆上?”
女儿就冷冷地说:“你少跟我提她。我只有一个爸爸,没——妈!”
问话的人只有犯楞的份,从此也就不再问了!
这真是:红颜村姑轮下死,
道德沦丧一妖精。
都是清贫惹的祸,
不为爱情为求生。

作者简介:杨玉祥,1957年生。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老在北京。高中毕业后,在郊区插队,可以说,当过农民,工人,公司经理,编辑。在文化人中,人家管我叫老板;在商人中,称呼我为文化人。十来岁时,就是宣武门外有点小名气的讲故事大王。夏天的胡同中,电线杆下,聚集一群群听我讲故事的小伙伴们。现在写非虚构小说,力求最短的篇幅里,把我的人物放在大时代背景下,栩栩如生。没有多余的笔墨。看完叹一声:“这家伙有点意思!”足矣!
2026-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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