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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秩光阴持善念 平生相守见初心——记新时代长寿好人游明权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黄盈明 | 发布时间: 2026-10-30 | 67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 分享到:

长寿湖镇响塘村的便民道上,铺着细碎的水泥格子,缝隙里冒出几丛倔强的野草。每天上午十点左右,村里84岁的游明权佝偻着脊背,脊梁骨像被岁月一寸寸压弯,左手从背后绕过去,整只手紧紧包住老伴的手腕——不是牵,是攥,是扣,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右手虚扶着她的肘弯,随时准备在她踉跄时一把托住。老伴的步子忽快忽慢,有时突然像被什么拽住似的停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远处长寿湖的水面出神。他便停下,不催,不拉,身体微微侧向她,陪她一起望着那片水。风从湖面吹过来,掀起她花白的头发,他腾出右手,用手指轻轻替她梳到耳后。她眨了眨眼,手指动了动,他才又慢慢迈出下一步。

老伴患阿尔茨海默病五年了。从2021年确诊到现在,一千八百二十多个日夜。她不认识儿女,大女儿站在面前,她眼神陌生,问一句答一句,答的也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她叫不出任何人的名字,自己是谁都忘了,坐在镜子前盯着里面的老人看半天,然后茫然地转过头。但无论走到哪里,她的左手始终攥着丈夫的衣角——那是她混沌世界里唯一确定的坐标。像婴儿攥住母亲衣襟那样,攥得紧,攥得死,松手就慌。

这份长久不变的温柔相守,根植于游明权一辈子刻在心底的信条:做人要正,做事要公。1943年3月,游明权出生在长寿湖罗寺庙,后迁居响塘村桅子塆。年少时家中曾遭遇差点误划地主成分、房屋被封,兄长连夜返乡向工作组同志说明情况、才沟通化解危机。十来岁的他,正直公道的种子就此扎根,往后数十年,对工作恪尽职守、对乡邻热忱帮扶、对家人不离不弃,成了他不变的选择。

  十三岁那年,村里推选记分员,识字做事细心的游明权被大家信任托付,一把算盘是他的工具,指尖起落,噼啪作响,全队几十号人的出工记录、工分核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之后十年,他身兼生产队、高峰大队会计,掌管全村千余人的粮食、物资收支台账。每到年终决算,尽管海量账目逐项核对,一分一厘都没含糊。公社会计多次检查,每本台账,字迹工整、凭证齐全,账务清晰。

1960年,他参加全县400多名财会人员培训,成为二十名尖子学员之一,结业后留在县农林水利局,派驻基层开展整风整社工作。正当前路可期,他的两位兄长,一位从事经济,一位从事教育。家中年迈多病的父母无人照料,他毅然放下难得的机会,回乡侍奉父母。后来落实政策,有的人四处托关系重返单位,他却安心守在乡土。为撑起一家人的生计,他还远赴采石场务工八年,连二石压在肩上汗水八颗八颗的飙,每日工钱仅有一块到一块五,辛苦挣来的钱全都寄回家,交给妻子在家称盐打油、拉扯四个孩子。

后来,凭借扎实的财会本领,游明权受聘担任回龙公社企业会计,一干就是十八年。当时月薪十七元,按照规定可以享受补助工分,可他体恤集体,主动向上级领导申请取消补助。常年骑着老式自行车,往返七八公里泥泞乡间路,风雨无阻履职尽责。    1993年,双龙区(现双龙镇)政府决定,调他到区企业办公室,担任建筑公司会计,直至2003年六十岁退休。乡镇企业改制之后,他没能享受退休薪资,日子过得简朴,却从来没向组织提过任何诉求。四十余年财会生涯,他公私分明、清廉自持,连续当选两届回龙乡人民代表,多次获评先进会计工作者。


游明权刊发在“人民视频”上的诗词作品

退休后的他,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他走进老年大学研习诗词格律,加入重庆市诗词学会、长寿区诗词学会,长寿区老年书画研究会,担任诗词小组组长。十余载笔耕不辍,累计创作诗词五百余首,八十多首作品刊发在《中华辞赋》《重庆诗词》《长寿报》。2026年9月28日,84岁的他写下献礼新中国成立77周年的爱国诗词,登上人民视频网,以笔墨抒发耄耋之年的家国情怀。作为组长,积极带动身边老年爱好者交流学习、指导新人;新春时节,铺开红纸,免费为邻里书写春联福字,送上祝福;乡邻之间有矛盾隔阂,他搬根小凳上门劝解,用朴实道理化解纠纷。在响塘村,他是大家公认公道的老会计,热心温和的文化人。

半生坦荡为公,一腔热忱助人,而最让人心动的是,他对患病老伴不离不弃的守护。

2025年10月20日下午六点,这份安稳的陪伴差点戛然而止。

那天傍晚,游明权一个转身的疏忽,老伴独自走出了家门。发现人不见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青冈棒槌狠狠敲了一棒。先是和女儿分头找,附近的大路、小路、房前屋后,都找遍了。没有。

他立刻调取附近监控,确认老伴往哪个方向去了。随后召集亲友和邻居,前后十一人一起寻找。天开始下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像无数根银针往下扎。乡间小路又湿又滑,塆子旁边果林黑压压一片,分不清哪是树干哪是影子。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走,游明权的衣服湿透了,他拄着拐杖回家换了件干衣裳,又回到果林。他跟所有人说了同一句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不回屋。”

从傍晚六点到深夜十点半,四个半小时。手电筒的光在果林里扫来扫去,喊声在塆子间来回碰撞。大儿子一路向西面的岩塆找去,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游……老头。大儿子循声冲过去,看见母亲缩在岩塆路边,浑身湿透,嘴里还在含混地喊着游老头。那一刻,所有人才算把悬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皮里。

找回老伴的时候,幺儿夫妇刚好从重庆赶回家。孩子们围上去,看见病母浑身泥水、瑟瑟发抖的样子,全都哭了。游明权抱着老伴,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混着头上的雨水往下淌。他哭得最伤心——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自责。他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病妻,生怕一松手她又消失。

那晚他坐在床边守到天亮,一夜没合眼。

这已经是妻子患病五年来的多次走失之一。每一次,都像从鬼门关走一回。

2026年3月5日,游明权带着病妻到长寿县城望江路二女儿家。午休时,他以为老伴睡着了,自己也眯一会。醒来一看,人又不见了。他翻身起来,鞋都穿反了就往外找。一边打电话通知亲友调监控,一边满城寻找。县城的路比乡下复杂得多,车流、人流、岔道,每一条街都像一张网。他沿着望江路找到校园路,又从校园路找到林庄口,两个小时,腿走软了,喉咙喊哑了,监控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往林庄口方向去了,具体在哪里,找不到。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原住处校园路林庄口的邻居付老师打来的:“老游,你老婆怎么了?老在这里转圈圈,嘴里不知念些啥子。”

游明权一听,声音都变了:“付老师,请你把她喊住,莫让她走了!我马上过来!”

他到了林庄口,看见老伴站在付老师家门口,眼神涣散,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付老师正拉着她的胳膊,她也不挣脱,就那么呆呆站着。游明权上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抖得解不开自己的外套扣子,最后用牙齿咬开,披在她身上。

后来他才知道,妻子是趁他午休时上厕所的间隙,自己掰开门锁走出了女儿家。从望江路到校园路林庄口,她一个人走了将近两公里,穿过县城最繁忙的几条街道,哪里知道车来人往的危险。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游明权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像念一句救命的咒语。

2026年5月18日凌晨三点,初夏的夜还带着凉意。她又趁夜深人静掰开房门,光着脚走上村道。游明权醒来发现人不在了,也光脚出去,一路喊一路找。家人搜寻两个多小时,最终在一条村口找到——她正蹲在路灯下,盯着飞蛾绕灯转圈,神情专注得像在看戏。

每一次走失,游明权都在门上加了一道锁。如今他家门上两道锁,钥匙挂在脖子上,睡觉都不摘。窗子钉了木条。有人笑他防贼呀?他苦笑:“哪是防贼哟,是防她跑丢了。”

妻子患病以来,他没睡过一个整觉。夜里妻子翻身,他醒;妻子叹气,他醒;妻子手指动了动,他也醒。他记住了妻子所有的“信号”——眼神往门口瞟,是要走;嘴唇抿紧不说话,是抗拒;手指无意识地搓衣角,是焦虑。她焦躁哭闹时,他哼一首老歌——《太阳出来喜洋洋》,她往往能安静下来,有时甚至跟着哼出几个模糊的音。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拍背,节奏和她心跳合上,一下,一下。实在哭闹不休时,就带她出门走走,走到长寿湖边,她看着水,慢慢就安静了。


84岁的游明权给病妻穿鞋袜

一日三餐,有时她自己吃、有时他亲手喂。稀饭要熬得稀烂,菜要切成碎末,一顿饭喂下来,自己的饭早凉了,凑合扒两口了事。药片按剂量分好,装在七天一格的小盒里,早晚准时喂下,五年来,没漏过一次。她手抖得握不住筷子,他就用勺子,一口一口吹凉了送到嘴边。她抗拒洗澡时,他哄,像哄小孩,说“洗了舒服,洗了不痒”,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就等她情绪好些再试。她不配合穿衣,他就一件一件慢慢套,袖子翻过来、领口撑开、裤腿捋直,像在侍弄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

“她不是故意闹,她是难受,只是说不出来。”      二女儿夜间陪护,游明权还是睡不着,耳朵竖起,听着里屋的动静。女儿劝他:“爸,你八十多了,夜里我来。”他摇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要得,你妈闹凶了,我来。”


游明权在创作诗词

84岁的游明权,如今每天的生活轨迹很简单:清早起来和女儿一道,给妻子穿衣洗漱、喂早饭,上午牵着她在院坝里走几圈晒太阳,早晚喂药、哄她午睡,下午带她出门遛弯,晚上喂饭、擦身、哄睡。周而复始,日日如此。

他不是不知道累。84岁老人的身体,经不起连轴转。脊背一年比一年弯,夜里陪护落下的腰酸背痛,贴满膏药也止不住。但他从不说。有人问他苦不苦,他摆摆手,手背上青筋凸起:“苦啥子嘛?她陪我吃了半辈子苦,我陪她,天经地义哟。”

经常观看央视台新闻报道,关心国家大事,以及身边的好人好事,他碰到闪光的素材,也提笔写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更多时候,他坐在老伴身边,握着她的手,看她在阳光下眯着眼打盹,自己也眯一会儿。



长寿湖的风吹过响塘村桅子湾,吹过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握着她的手,她攥着他的衣角。五年的混沌,数次惊心动魄的走失,日夜寸步不离的照料,他没有说过一句华丽的情话,只用八旬的脊背,扛起了相守一生的承诺。

游明权(左二)在“长寿好人”表彰会上

他在区表彰会上,接过2025年度“新时代长寿好人”的荣誉证书后,回到家里,急忙蹲在地上给老伴系鞋带。抬头又给老伴扣外套的扣子。


2025年度“长寿好人”游明权

在他心里,这份荣誉,是对他一辈子守公道、存善心、重情义的肯定。对他而言,守护老伴,守住初心,把平凡日子里的善良坚持到底,就是一名老人对家风、对乡土、对时代最好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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