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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步散文选读:血战高台气更雄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周步 | 发布时间: 2026-04-06 | 28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红色中华》刊登第二届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名单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陈树湘

第5军一路向西挺进

董振堂雕像

董振堂将军故居旧址

董振堂将军画像

董振堂入党誓词

董振堂事迹陈列馆

董振堂在高台召开大会

高台董振堂同志纪念碑

革命烈士证明书

临泽旧城

毛泽东对宁都起义的评价

毛泽东选集中,评价董振堂的语句

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五原誓师

血战高台

油画《宁都起义》

赵博生、董振堂、季振同、黄中岳

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军区烈士陵园董振堂雕像

遵义会议参加人员名单

甘州,从寺庙高处看到的佛塔。

壮烈牺牲的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战士遗体


血战高台气更雄

 

周步

 

 

西路军来到河西走廊的时候,我的父亲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但我的祖父目睹了一些场景。祖父对这支部队持欢迎的态度。倒不是说祖父觉悟有多高,而是祖父的人生经历使他有了这样的认识。那是早年间,地方上发生过多起汉民与回民之间的纠纷,明摆着占理的事情,官司却稀里糊涂地打输了——那正是马家军独霸西北期间。这就使得地方上民怨四起,仇恨不断,但谁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现在,红军来了,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再有了,所以地方上的大多数人拥护红军。当然也有一些人极力抵制,怕被“共产”。

红军血战河西走廊的事情,到我父亲懂事的时候,过去也就十年光景,很多当事人还在,且记忆犹新。于是,父亲知道了那次战争的一些情况。又过了许多年,我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父亲和来人聊天,说起一个红军战士躲在一眼废弃的窑洞里,脖筋被砍断了,头耷拉在一边,发出的声唤撕心裂肺。好心人偷偷送去饭菜,但那个红军战士最后还是走了。是哪个废弃的窑洞呢?此后每次看到废弃的窑洞,我就想起那件事,便有一种探寻的念头,当然始终一无所获。

我接触过一个当年的红军。他是我五叔的岳丈。他和我聊起红军的时候,已年近七旬。他是跟随红军从定西来到河西走廊的,来时才十一二岁,还是个孩子,却亲历了那场血战。他眼睁睁地看着大批战士浴血奋战,或者倒在敌人的屠刀之下。还有一位老人也经历过那次战争。红军在焉支山一个叫付家圈的地方遭遇不测,死伤三十多人,那次被马家军杀害的还有他的两个哥哥。老人给我叙述那段经历的时候七十多岁,说话谦和、谨慎、可亲,属于娓娓道来的那种。他说,他和老父亲把红军的尸体一个一个用耱盘拉到坡下埋掉了,拉了十几趟。他讲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空气凝固了的感觉。那个黄昏让我终生难忘。之后数十年里,只要我经过那个地方,心情便顿然间格外沉重。我会朝那个地方不由自主地望上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去。

多年后,我翻阅了《悲壮的征程》《飘落的种子》等书籍。又过了许多年,我来到北京,接触了很多西路军将士的后代。有一次在王定国老妈妈家里,得知我来自河西走廊张掖时,老妈妈不顾一百零四岁高龄的颤颤巍巍,执意把我送到电梯门口。在另一次活动中,徐向前元帅之子徐小岩将军得知我来自张掖,握住我的手,用一种别样的深情和我交流。还有一位西路军将领,听说另一个西路军将士的后代要去河西走廊,老人说:“去看看吧,孩子!”之后摇了摇头,表情凝重地又说:“不去也罢。” “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那个西路军将士的后代说。这时候,我才深刻地知道,那次战争真的不同寻常。

西路军进入河西走廊是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中旬。那年冬天的雪很大,第二年春天的天更冷,红军战士的衣服非常单薄……



西路军渡过黄河,从一条山战斗开始,在此后长达近五个月的时间里,这支部队几乎没有停止过战斗,甚至可以说是无日不战或一日数战。这支衣衫褴褛、弹尽粮绝的部队最后失败了。这支队伍的成员大多数来自川、鄂、皖、赣等地,年龄构成大致在十七岁到二十岁之间,师、团级干部年龄二十到三十岁。就是这样一群热血青年,为了不被奴役、不受压迫,为了心中的理想得以实现,毅然选择投身革命,走进了革命的滔滔洪流。

为了更清晰地梳理这支部队在河西走廊的战斗状况,这里以时间为序,把那次战斗历程作以概述: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令渡过黄河向西进发的部队称“西路军”。

十一月十四日,西路军占领古浪。十一月十六日拂晓,敌军马元海集结重兵,在飞机、大炮的配合下向古浪城反扑。九军连日苦战,毙伤敌两千余人,自身伤亡两千人以上。此一役,西路军损兵折将,约占主力的三分之一。后来有“古浪一战,九军过半”之说,可见伤亡之惨重。九军军长孙玉清被撤职。

十一月二十一日,西路军根据中央军委电示向西进发。总指挥部及五军两个团移驻永昌,三十军一部进占山丹城。同日,西路军先遣工作团与马步芳代表谈判,达成口头停火协议。十一月二十二日,马元海集结重兵进攻西四十里铺一带,红军坚守阵地,激战三日。

十二月二日,陈昌浩、李卓然致电军委总政治部并朱德、张国焘,报告西路军情况。电称西路军减员“总数为四千三百零三人,伤亡营连干部一百二十九人,伤亡团以上干部十五人,党、团员伤亡约占百分之五十七以上,干部伤亡占百分之五十以上”。同日,苏维埃山丹县政府成立。

十二月三日,马元海集结主力进攻永昌城东十里铺,迫使红军放弃据点。随后,敌军集结七八万骑兵、步兵,配以飞机、大炮,进攻永昌、山丹等地。红军在焉支山东、西两侧多次打退敌人进攻,据城固守。十二月五日,中华苏维埃永昌县政府成立。

十二月二十七日,军委主席团电示徐向前、陈昌浩:“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前途甚佳。西路军仍执行西进任务,占领甘、肃二州,一部占领安西。”遵照中央军委指示,十二月二十九日,西路军有序向西进发。十二月三十一日,五军攻克临泽。一九三七年一月一日,占领高台。

一月十二日,敌军集结骑、步、炮兵及民团两万余人,将西路军分割包围,并集中兵力进攻高台城。一月十九日凌晨五时,西路军总部获知五军危急情况,派骑兵师前往增援,途中遭敌截击失败。一月二十日,经九天八夜的激战,五军终因寡不敌众,军长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杨克明及以下官兵近三千人,除少数突围外,其余壮烈牺牲。

一月二十四日,马元海率部围攻临泽。驻守临泽的一千余人,多为西路军总部机关干部及勤杂人员、女兵。这支羸弱之旅顽强苦战数日,毙敌一千多人,少数人突围而去。

一月二十七日,三十军在西洞堡、龙首堡击溃敌青海宪兵团、一百师手枪团,大获全胜。一月三十日,三十军八十八师二六三团三营九连一百三十多名战士进驻倪家营汪家墩碉堡,阻击敌人进攻。经过一天一夜殊死拼杀,换防时仅剩九人。

二月一日,西路军总部根据中共中央致国民党五届三中全会的精神,致函马元海,“派代表商洽一切”,马元海未接受建议。下午,敌军向倪家营西路军防地不断发起进攻。二月五日,三十军二六五团夜袭敌军弹药库,炸毁全部弹药。

二月十五日,敌人向倪家营地区展开全面进攻,战斗尤为激烈。是夜,西路军再次突围,撤离倪家营,西进至威狄堡。因地形不利防守,又星夜退回倪家营,继续与敌激战,处境愈加险恶。

二月二十四日夜,徐向前、陈昌浩致电中央军委请求增援,否则“只有抱全部牺牲之决心,在此战至最后一滴血”。二月二十六日,军委主席团复电西路军“固守五十天,我们正用各种有效方法援助你们”。

二月二十七日,西路军突出重围,向西转移到三道柳沟一带,复受敌军分割包围。

三月四日,徐向前、陈昌浩、李特向中央军委致电:“准备战到最后一滴血;同时恳望援军星夜奔来,或以更迅速而有效的办法歼灭马敌,保全西路军……”三月十一日夜,西路军从三道柳沟突围,凌晨撤至梨园口,准备退入祁连山,敌骑兵紧追不舍。

三月十二日,西路军在梨园口南侧的山头阻击敌人。炊事员、马夫等一应人员全部补充到战斗班。子弹打完了,就用大刀、枪托和石块与敌战斗;很多重伤员等敌人临近时拉响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女战士把辫子剪掉,同男同志一起拼杀。血战九昼夜,西路军陷入弹尽粮绝、杯水皆无、无法支撑的困境。

三月十四日,西路军余部退至康隆寺以南的石窝山附近,与尾追之敌连续激战。西路军总部供给部部长郑义斋等十多名团以上干部牺牲。同日下午,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在石窝山召开会议,作出三项决定:一、将现有人员编为三个支队,就地分散游击;二、陈昌浩、徐向前离开部队回陕;三、成立西路军工作委员会,由李卓然、李先念、李特、曾传六、王树声、程世才、黄超、熊国炳八人组成。

三月十六日,徐向前、陈昌浩离队东返。三月中旬末,原九军军长孙玉清在酒泉南山不幸被敌所俘。五月下旬,孙玉清在西宁惨遭杀害。

四月二十七日,李卓然、李先念支队经过四十七天艰苦跋涉,行程一千五百多里,所剩四百二十余人及张荣支队十多人抵达星星峡。这支队伍在内无粮草弹药、外无援兵的极端艰苦环境中所表现出的顽强斗志,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武装力量取得革命胜利的根本。他们的斗争精神,将永载共和国史册。



西路军兵败河西走廊,是中国工农红军革命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失败。

血战高台,是西路军最惨烈、最悲壮的战斗之一,同时也是西路军至关重要的一场战役。此役之后,西路军完全陷入了绝境。董振堂是西路军蒙难河西走廊牺牲级别最高的军事将领。

在这里,我们先看看董振堂和五军的战斗历程。

董振堂是河北人,一八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出生在邢台市新河县西李家村。一九二〇年秋,董振堂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炮兵科学习。一九二六年九月,三十一岁的董振堂升任国民联军第十四师第十二旅旅长,并参加北伐战争。但就是这样一位在国民党部队里前程无量的将领,却在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四日毅然率部举行了震惊中外的宁都起义。宁都起义是当时规模最大的起义之一。这支部队的成功起义,对国民党政府的打击和对中国工农红军革命力量的发展壮大,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和意义。起义后,这支部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第五军团,季振同任红五军团总指挥,肖劲光任政治委员,董振堂任副总指挥兼第十三军军长。一九三二年五月,董振堂升任第五军团军团长——第一军团军团长林彪,第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底,根据中央“掩护部队应不顾一切阻止及部分地扑灭尾追之敌”的命令,董振堂所在的第五军团与国民党军队展开了红军长征路上最惨烈的湘江血战。董振堂所率三十四师已经过江,但为了掩护大部队过江,返身扑进了敌人的包围圈,二十八岁的师长陈树湘、师政委程翠琳以及五千名红军战士阵亡。

一九三五年一月,遵义会议召开,因战事吃紧,董振堂和军团政委李卓然未能参加这次极为重要的会议。五月,红军强渡金沙江,为确保中央机关和红军主力北渡,董振堂率领红五军团与敌人展开了九天九夜的激烈阻击战。红五军团以牺牲数以万计将士生命的代价,确保了党中央的安全和中央红军北上,红五军团因此获得“铁流后卫”的称号。历史没有假设,但我们完全有理由说,如果没有红五军团将士的浴血奋战和三十四师五千名红军战士生命的巨大牺牲,红军长征的胜利肯定要被改写。董振堂也以打硬仗在红军中著称。在宁都起义一周年纪念大会上,毛泽东主席曾称赞董振堂为“常胜将军”。一九三五年底整编,红五军团与红三十三军合编为红五军,归属红四方面军建制。

西路军进入河西走廊之后,三十军进占山丹,随后五军接防山丹。五军在山丹与围攻之敌战斗一月有余。在守卫山丹的战争中,马步芳部队的马忠义、陈嘉禾、马朴、马德胜等率军先后进攻山丹西十里铺、五里铺、南郊、西郊,均被五军击退。在山丹守卫战中,董振堂多次站在城墙上指挥战斗,攻守自若的指挥方略,使得围攻之敌均被击溃。山丹城池坚固,轮廓浩大,战斗时断时续,持续了一月之久,五军将士予敌重大杀伤。十二月七日,董振堂当选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十二月二十八日,根据中央及总部决定,五军撤离山丹,向西进发。三十日占领临泽,休息数小时后,董振堂率部星夜进军,于次日凌晨占领高台。



高台在河西走廊中部,有“河西锁钥、五郡咽喉”之称。高台往西是酒泉,酒泉往西便是新疆。多年后,据马步芳部记录显示,敌军有意放弃临泽、高台两座县城。此记录是否有自我溢美之嫌,现在已无关紧要,但这两座城池对当时的西路军来说,无论是进军新疆还是“建立甘凉根据地”,都必须占领。五军占据高台后,部队逮捕了地主恶霸王天佑、卢怀植等,召开群众斗争大会,并且公开枪决,这在当地产生了很大影响。人们奔走相告,很多青年积极参军。五军在高台县成立苏维埃政府,同时成立抗日义勇军甘肃省第五路军,五军士气高涨。

一月初,马元海集结骑、步、炮兵及民团两万余人,对高台和临泽实施分割包围,并集中兵力进攻高台城。此时五军兵力不足三千。

一九三七年一月十二日,敌军以超过红五军七倍的兵力向高台发动了进攻。高台城池不大,也不甚坚固,难以坚守。董振堂准备趁敌人立足未稳,组织小分队实施突围,免遭全军被围。同时,暗中打通了高台城通往城外的地道,随时都可突围。但在紧急关头,董振堂接到驻扎在临泽的五军政委黄超派人送来的总部急信,要求五军配合西路军总部的行动,坚守高台,以策应兄弟部队的战斗。董振堂身经百战,谙熟战略,攻守皆能,诚如后世对其评论:“董振堂当以军事家论之。”而此刻,董振堂持信在手,唯有仰天长叹。随后,董振堂即刻召开干部会议,传达指示,号召全军将士:人在城在,誓与高台共存亡。

平静了多年的高台顿然间乌云压城,七八万敌军向高台城扑来。五军在高台城外修筑了多处工事,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猛烈的进攻,五军将士的每一次阻击,都要付出很大的伤亡。战斗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部队被迫退入城内,继续战斗。

高台守卫战是一场苦战。董振堂动员全城军民一起参战。居民们把家里的铁器、铜器都拿了出来,铁匠们日夜不停地打造大刀、长矛。为提高守卫效果,董振堂把全城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防区,由各主力团分区固守。高台守卫战开始后,战士们白天与敌激战,夜里修补被敌人大炮轰塌的城墙。战士伤亡人员越来越多,弹药越来越少。部队所有人员都拿起武器,投入战斗。

小小的高台城,一支几乎弹尽粮绝的疲惫之师,在七八倍强敌的猛攻之下,七八天的时间竟然久攻不下,这实在出乎马步芳的预料。马步芳的部队行军打仗毫无章法,但骑兵的优势却是显而易见。西北地区地广人稀,无限空旷,适合骑兵作战,这也是西路军惨遭失败的因素之一。西路军总部获悉五军危急情况后,立即派骑兵师前往增援,然途中遭敌截击失败。总部两次派兵增援,均被敌拦截。三千名红军将士,经过九天八夜的浴血奋战,从军长到战士,除个别伤病员在老乡的藏匿下侥幸逃生外,其余全部战死。

风萧萧兮易水寒,五军将士不再还。红五军团,这支红军时期武器装备最好、长征中为掩护红军主力北上做出巨大牺牲、素有“铁流后卫”之称的部队,从此成为中国革命战争史上永恒的记忆。红五军血战高台,成了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罹难河西走廊的千秋遗恨,也成了高台这座城池空前的伤痛。一九三七年一月二十日,成了高台这座城池的一个祭日。河西走廊一月寒风凛冽,雪地冰天,西路军将士们的鲜血,凝固在高台大地,殷红而坚固……



红五军血洒高台,基本注定了西路军失败的命运。高台城陷落数日后,临泽也陷入敌手。临泽保卫战同样异常艰苦。西路军总部及九军、三十军和突出重围的驻扎在临泽的五军余部合兵一处,且战且行,退守在距离临泽县城三十里外的倪家营子、梨园口一带。此地无险可守,处境更加危险。但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西路军将士仍旧与强敌战斗,炸毁了敌军的弹药库,歼灭了一个旅的来追之敌。此时“西安事变”之后已近两月之久,共同抗日已达成共识,西路军与马步芳部多次致函协商停战而未果。马步芳的部队步步相逼,并切断了西路军所在地所有粮源和水源。西路军突围无望,等待增援遥不可及。此时,西路军剩余残部已不足五千兵力,苦苦战斗了一月有余,最后战斗力已不足两千,西路军完全陷入不可挽救的绝境。石窝会议作出决定:西路军化整为零,分散突围。

高台失陷后,马步芳下令将董振堂、杨克明、叶崇杰、刘培基四位烈士的头颅砍下,悬挂在高台城楼。马步芳的部队挨门逐户搜捕红军伤病员和失散人员,大批伤病员及群众被杀,妇女被奸,财产被抢。城东北角和城南沙滩处,活埋红军数百人。西路军失败后,马步芳部仅在张掖就杀害了三千二百多名被俘红军。他们杀人的方法花样百出,有活埋、枪杀、火烧、扒心、取胆、割舌等多种残忍手段。有的战士被拉出肠子,用马匹抽拉致死;有的战士被扒皮蒙面,疼痛而死;身负重伤的红九军军长孙玉清被俘后,因决不投降被大刀砍死;三十军八十八师师长熊厚发身负重伤被俘,被马步芳部队绑在大炮筒上,活活轰死。西路军妇女团一千三百多人,战败被俘的女兵处境极为凄惨,或是遭受非人的酷刑折磨后被杀害,或是遭受百般凌辱后被官兵占为小妾、佣人。有的女战士被马步芳的部队割去乳房、下体插入木棍致死,其状惨不忍睹……战争的胜负不足为奇,但马步芳的部队对待俘虏之残忍,完全违背了战争的人道规则。这也是之后很多年里,西路军幸存者对马步芳部恨之入骨的原因。

西路军失败了。西路军有组织、有主要领导带领走出河西走廊的,共计四百三十七人。据统计,西路军两万一千八百余名将士,力战牺牲约七千人,被俘后惨遭杀害五千六百多人,约三千人辗转回到鄂、豫、皖老家,约一千人流落河西走廊。经党中央营救和只身回到延安者四千七百多人。就是这失败后历经磨难回到延安的四千七百余人,在中国革命战争的道路上,建国后走出了一百一十三位开国将领。战死河西走廊和惨遭杀害留下姓名者,仅一千多人。

拨开历史的迷雾,今天我们回顾这支失败了的部队无比悲壮的战斗历程,无须讳言:三大主力会师到西安事变期间,是中共历史上非常关键的一个转折点,因战局的瞬息万变致使中央的很多指示不得已朝令夕改,部队无法实施;西路军低估了马步芳部队的战斗能力和河西走廊的人烟稀少;历史原因形成的民族隔阂导致马步芳部队在对外族战斗中表现出极强的内聚力和极为残暴的作战方式;以及河西地区没有群众基础、缺少粮食弹药补给等等——这些是导致战役失败的综合原因。西路军顽强的战斗精神和顾全大局的自我牺牲精神,有效地缓解了延安及中央红军的军事压力,实在是功不可没。陈昌浩回到延安后,就西路军一事曾与张国焘有过争执。上世纪五十年代,在西路军将士的聚会上,陈昌浩眼含热泪对昔日的旧部、今日的将帅们致歉,说要承担起西路军失败的责任。

陈昌浩辗转回到延安后,写了一首题为《兵败抒怀》的诗作:

壮志匡神州,拔剑扫妖氛;
勇士战场死,祁连葬英魂。
全军沉血海,敢顾家与身?
痛悼诸战友,长风万里行。
耿耿怀大义,凛凛报国心;
不求垂青史,愿作铺路尘。
悲愤碎肝胆,革命倍艰辛;
抬头望宇宙,歌罢泪纷纷。

上世纪三十年代后期,西路军兵败河西走廊被定性为“错误地执行了张国焘的逃跑主义和分裂主义路线的结果”。这是明显的错误,但因特殊的历史原因,这支部队的主要领导及亲历者对此事也只能保持沉默。很多西路军老战士因此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怨恨离开了人世。一九八〇年八月,中央为陈昌浩举行了追悼会。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共中央为西路军恢复了名誉。为西路军正名,这件事首推朱玉教授为历史负责、为西路军将士荣辱负责的品格勇气和精神态度。在陈云、邓小平、徐向前、李先念等老一辈革命家的大力支持下,这支英勇的队伍才得以洗净屈辱,载入史册。

董振堂是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兵败河西走廊牺牲级别最高的将领。在西路军尚未渡河之前,蒋介石开出的一份“格赏”名单中,董振堂名列彭德怀之后。可以说,董振堂的军事才能完全可以比肩建国后的十大元帅。在血战高台的最后一天,董振堂仍然有多种选择,但他选择了一个军人服从命令的本色、以大局为重的担当,以及一个高级将领的不受其辱。多年后,董振堂的遗孀贾玉明老人看到董振堂烈士遇难后马步芳邀功拍摄的身首异处的照片时,顿时泪如泉涌,其悲痛之状,令在场人员无不失声悲泣……

2019年8月28

原载“中红网”《高台文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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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步,甘肃山丹人。现居北京。作家,诗人。作品以散文、诗歌为主。获诗刊社优秀奖、沂蒙精神文学奖、金张掖文艺奖等国内五十多个奖项。作品入编多个文学选本。多部作品被拍摄成电视散文等在电视台、广播电台朗诵播出。出版作品集《弱水三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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