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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马海平 | 发布时间: 2026-08-04 | 10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马海平


端午节放假,在家百无聊赖,翻开书架上的书,看了几页,终于索然无味。于是打开手机,在抖音上随意浏览,突然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坐起来,凝视。赫然是两张难得的乡村照片,一株株红艳艳的山丹花,生机勃勃冲了出来,栩栩如生,隔屏闻香。久远的记忆,从脑海中涌出,浮现在了眼帘中。

山丹花,在城市里几乎绝迹,但在我的小山村里,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凡物,似乎俗不可耐,却又是珍贵无比。千百年的水流冲涮,虽然让小山村沟壑纵横,但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之下,实在是一道别有风味的景色。更不用说,偶尔在黄土坡上,还有微风中摇曳挺拔的几株山丹花,红艳艳的花朵,像一团火焰,在茫茫的黄土中燃烧着。六瓣形的花骨向外翻卷着,极像一盏盏红色的小灯笼。想起了茅盾先生在《白杨礼赞》中的语句,“坐汽车飞驰在高原,黄绿交织的景象超震撼,但看久了也会觉得单调。突然,眼前一亮,一排排白杨树傲然挺立,像哨兵一样,瞬间精神抖擞!”,这种感觉的确让人神往。山丹花,虽然没有白杨树那样高大挺拔,更没有垂柳一样的婀娜多姿,但她确实有一种让人不由驻足,目光凝视的娇艳。

小山村的北面,有一道千疮百孔的深沟,高高的土塄,如悬崖峭壁一般,在深沟里行走,仿佛到了传说中的一线天。山鸟在高空中盘旋,偶尔发出几声短促而又尖厉的鸣叫声。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山丹花沟”。七十年代的乡村,停电是寻常事,一旦停了电,四周黑漆漆的,除了几声狗叫声,还有孩子不睡,大人训斥的声音,几乎没有什么动静,母亲则把我们姐妹几个叫回家,拥挤在七尺炕头讲故事,故事没有那么多,大部分是神仙鬼怪的传说,讲的最多的就是这山丹花沟,说那是狐仙居住的地方。我想,在遥远的过去,一定是山丹花盛开的地方,那娇艳欲滴的花朵,还有美丽动人而又善良的狐仙。母亲说,在黄昏的时候,村里晚些收工的人,曾经闻到过炊饼的芳香。据说,村里的孤寡老人,收到过她们送来的面饼,吃不完的,偷偷藏起来,第二天早上,却发现是干涸了的泥饼。这样美丽的传说,却也不能吸引村里人前往。因为太荒凉了,地少,树也少,偶尔会看见坍塌的坡上,生长着几株红艳艳的山丹花,能唤醒人们的记忆,美丽的神话故事,荒诞不经,实在不值得人们去寻觅。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在四十多年前,我们姐妹五个,还不得不排着队前往。当然不是奉父母之命去寻找神仙的踪迹。这一荒凉的野沟,矗立的是我们村不可多得的红土,山丹花为什么能在这里生长,我想应该是与这红土有关。也许这红土适合山丹花生长。红土发粘,和煤搅拌在一起才能和成高火(用来做饭的高土台)所用的泥巴。于是,大姐二姐担着扁担,我和弟弟背着挎篮,三姐则扛着镢头,浩浩荡荡,进了沟,选个其他人曾经挖过的地方,大部分是背阴地,阳光没有暴晒的地方,土湿,容易挖,但也阴森森的,让我害怕,老是向四周张望。二姐为了让我们不害怕,指向远处的阳坡上,几株山丹花在那里绽开着,二姐说,“赶紧收拾,刨好了我给你们去挖山丹花”,于是,在劳累与害怕之间,等二姐去采撷山丹花,就成了一种乐趣。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姐妹五个,都肩负着沉甸甸的蓝筐,向村里归去,每个孩子肩头上都插着一株鲜艳夺目的山丹花。汗水在脸庞上浸润着,映在脸上红彤彤的山丹花,也许当时太累了,居然记不得山丹花的香。拿回家的山丹花,怎么舍得扔掉?于是把她放在空玻璃瓶子里,试图让花能不凋零,但过不了三天,就枯萎了。二姐找来了花盆,把她的根部深埋在土中,结果,仍然脱离不了凋落的命运。对此,我们姐妹们心里都满满的失望,又没有机会向别人请教,毕竟只是孩子们的乐趣。直到有一天,偶然的机会,才知道,山丹花,不是这样种的。



一次, 母亲带我去了土谷墩(地名),那里住着一位孤寡老人,约莫七十多岁,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名字真记不得了。在当时来说,年龄就够大了。老汉早年去世,又没有儿女,她又身体不好,家里乱七八糟的。母亲是位老党员,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刚解放时的老党员。思想觉悟高,一向以急危济贫为己任。隔三差五,就会带一些旧衣服,还有一些两面馒头之类的食品,去探望那位老人。老人的家,是两孔土窑洞,坐西朝东,窑洞外面是土夯的墙,那次,一进木篱笆街门,就看见土墙上绽放着两盆山丹花,约莫一尺多高,开得鲜艳夺目,与简陋的窑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微风吹拂,感觉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淡香。我好像哥仑布发现新大陆一般,非常惊奇,非常惊喜。老妈在窑洞内忙着嘘寒问暖,我却在院内一直观赏这一朵朵绚丽璀璨的花,没有等老妈说完话,就进去迫不及待问山丹花是怎么养活的。不料,老人没回答,迎来的却是老妈的训斥,老妈认为是我想索要人家这花,“有什么稀罕的,小孩子问这怎呀,大人说句话,打混什么?”,老人这时候,脸上却乐开了花,笑哈哈地说,“这可是问对人了,咱村能养这花的,真没有几家,这山丹花,虽然也是在野地移回来的,但很不好活,你看见野地花高一尺,它的根最起码也有差不多半尺深,不只是根,根下面有个蒜一样的白蛋蛋,花开几朵,下面的瓣几个,一年开一朵,一年长一个瓣。移的时候,没有下面的瓣就活不了。”老妈也是第一次听说,接着老人又说,“老汉活着的时候,有时候黑夜睡不着觉,还去山丹花沟刨回下面的根瓣煮了吃,和山药一样,好吃还安眠。”老人很自豪,那神情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临走的时候,非要让我们端回一盆,被老妈“严词拒绝”,出来后,老妈说,咱不能要人家的花,老人这么大年龄了,养一根不容易,并且还是药,万一人家用上了,更何况,咱送了东西,是来换花的?我才恍然大悟,虽然恋恋不舍,但也无可奈何。

过了一些日子,就在本村的外祖父去了我家,老妈和他说了此事,当然重点不是说花,是说这花根能安神。没有过几天,我家的花盆里,多了两根山丹花,和那位老人家的花,开得一样鲜艳。我数了一下,比她的花骨朵多了两个。母亲早年曾在乡政府当过副乡长,天天下乡,没有精力去照顾家里的一双女儿,因为发高烧,救治不及时,一年之内,都病故了。大的七岁,二的三岁,给母亲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曾经几年里,失眠是家常便饭。外祖夫可怜母亲,特意从山丹花沟刨回了两盆。“万一能用上了,”母亲这样说。唉,“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爱子之拳拳之心,感天动地,从古至今,家家如此,代代如此。

从那以后,我家这两盆山丹花,一直在门庭向阳处存放,不喜欢养花的母亲也开始养花,直至搬了新家,母亲也养花不止,牡丹花,月季花,花香满园,最大的是一棵石榴树,从盆栽到地栽,树高过一人。而今,母亲坟莹前的小草,生了又长,长了又枯,春去秋来,枯荣相循,已经七个年头了。那些花,包括庭前摆放的那两盆山丹花,也只能存在记忆深处了。若是还有人不间断地打理,或许比我所见的任何山丹花都长得更高,开得更艳。至于那位孤寡老人的山丹花,更不知所踪了。

突然想起了曹大师的《葬花吟》,“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土谷墩的两眼窑洞,早已经倒塌,替代它们的是青堂瓦舍,花香鸟语一处的庭院,只是物是人非了。所有的旧事,在人们的记忆中不断被浸蚀,最后一切归于了尘埃。退耕还林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用煤泥生火做饭的日子,早已不存,红土当然没有人再去挖,当年挖红土的孩子,早已各奔东西。今年风调雨顺,山丹花沟的那一株株山丹花,开得一定更加火红,更加热烈,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更加灿烂。五月端午刚过,山丹丹花又开了,红艳如初,仿佛在向微风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与坚韧不拔的传奇。


马海平,男,现年59岁,山西昔阳县人,长期在基层政法单位工作,喜欢散文、古典诗词。作品散见于地方杂志中。

散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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