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阿克苏市域新发现的胡杨岛烽火台,以千年踞守意象,成为不可磨灭的家国历史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稀缺、唯一且不可再生的特质,成为长城文化资源的活态库藏,承载历史记忆的基因库。
一、两汉时期构建的西域姑墨古丝绸之路路径
自公元前60年,西域都护府的设立,标志着西域纳入中原王朝版图。自那时起,姑墨(今阿克苏市域)成为臣服中原王朝的西域三十六城邦之一。目前,在新疆阿克苏市域新发现的胡杨岛烽火台,便是汉唐中央政权一脉相承经略西域的实证。也间接或直接佐证了新疆长城资源呈现“点状布防、线性联动”⑴的独特形态。这种以烽燧、戍堡、关隘等军事节点构成的防御网络,体现了汉唐以来的中央政府经略西域的高超战略智慧。
(一)有关《汉书》的记载叙事。据《汉书》⑵载:“汉遣破羌将军辛武贤将兵万五千人至敦煌,遣使者案行表……汉徙己校屯姑墨,欲候便讨焉。”这句话的意思是:西汉朝廷派遣破羌将军辛武贤率领一万五千兵马抵达敦煌,又派使者实地勘察地形、规划路线……调派直属部队进驻姑墨屯田,伺机寻找有利时机备战。

上述历史背景:公元前48年(西汉元帝初元元年),西汉政府在西域设戊己校尉,掌管屯田事务,治所在车师前王庭(今吐鲁番市交河故城),隶属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下辖己校尉和戊校尉。己校尉率军进驻姑墨,设立屯田据点。戊校尉驻高昌,两者受西域都护府节制。可见,西汉时期姑墨作为驻防、屯田抵御匈奴的重要战略前沿支点之一,其与车师、乌垒、龟兹等城邦联守西域北道,发挥着屯田与戍防双重使命,为丝绸之路畅通发挥了一定历史作用。
《后汉书》载⑶:“疏勒国,去长史所居五千里,去洛阳万三百里。领户二万一千,胜兵三万余人。明帝永平十六年,龟兹王建攻杀疏勒王成,自以龟兹左侯兜题为疏勒王。冬,汉遣军司马班超劫缚兜题,而立成之兄子忠为疏勒王。忠后反叛,超击斩之。东北经尉头、温宿、姑墨、龟兹至焉耆。”这段话讲的是疏勒城邦的地理方位、人口、兵力及班超平叛所经的路径。

疏勒(今喀什)→尉头(今图土舒克)→温宿(今乌什县境内)→姑墨(今阿克苏市域)→龟兹(今库车市域)→焉耆(今焉耆),也是东汉时期西域北道的路线。姑墨是这条线路必经的通道。可见,两汉期间姑墨城邦发挥着畅通丝路的作用。
而敦煌→阳关→鄯善→且末→精绝→拘弥→于阗→皮山→莎车→疏勒→尉头→越葱岭西行,则是西域南道。《后汉书》⑷载:“遣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余人,建初元年正月,会柳中击车师,攻交河城……车师复降。”可见,鄯善是进入西域南道的关键门户。
(二)有关《悬泉汉简》的记载叙事。西域各城邦之间除了官道连接外,还有什么军事驻防设施辅助贯通吗?答案是有的。据《悬泉汉简》记载⑸“ 匈奴骑兵三十人寇姑墨驿,燧长张谊以私马送军书至酒泉,驿卒二十人凭坞拒守,伤匈奴骑二人。”
“燧长”⑹是汉代边塞烽燧系统的基层武官(秩百石),负责烽燧预警、文书传递等。“坞”:即坞壁,汉代驿站(如悬泉置、姑墨驿、温宿驿等)的核心防御设施,是一种四周夯土筑墙、带瞭望塔的方形堡垒(类似小型城堡)。结构特征:墙高3—5米,厚2—3米,开有 “坞门”(仅1—2个出入口,可关闭上锁),四角设 “望楼”(用于观察敌情),墙内有营房、粮仓、武器库。

据悬泉汉简Ⅰ90DXT0309⑹⑸:117载:“蹶张士三人,守坞门;坞内置弩五十张、积薪三千束”。“蹶张”即“足踏张弦”的蹶张弩,是汉代配置在西域各城邦驿站的标配武器。“蹶”在古汉语中意为“踏、蹬”(《说文解字》“蹶,僵也,从足厥声”),操作时需将弩身倒置,双脚蹬踏弩弓底部的“渊”(弓臂弯曲处),双手紧握弓弦向上提拉,借助全身力量完成上弦。它与擘张弩的关键区别:擘张弩仅用双臂拉弦(“擘”即“用手掰”),拉力多为3-6石;而蹶张弩需“足踏+手拽”,拉力可达8-10石(汉代1石≈30公斤),是西域各城邦驿站应对匈奴骑兵有效杀伤的“重火力”。

可见西域各城邦大都设有驿站,具有戍堡功能,或相当于戍堡,彼此连接具有军事防御功能。如阿克苏地区现存的尕哈烽燧、别迭里烽火台等均是汉代遗存。这为阿克苏市域新发现的胡杨岛烽火台遗址存在,找到了自然法理空间。
上述可见,两汉时期的驿站或烽火台大多建在边地、要地,是否存在这个可能:两汉时期,胡杨岛烽火台原址上曾设置有烽燧或戍堡,后被遗弃,到了唐代根据戍防要求又重新恢复?这个推理的可能性是有的。
二、盛唐时期构建的西域姑墨古丝绸之路路径
承接两汉时期对西域的有效治理,盛唐时期对西域的治理,疆域面积进一步得到扩充。《旧唐书·地理志》载:“西域十六都督州府,龙朔元年,西域诸国遣使来内属,乃分置十六都督府,州八十,县一百一十,军府一百二十六,皆隶安西都护府,仍于吐火罗国立碑以纪之”⑺。
据《唐六典》载:安西都护府只是一个“州”,属于陇右道“二十有一州”之一⑻。李宗俊先生著述《唐前期西北军事地理问题研究》一书概括为⑼“唐帝国强大的军事国防体系创建于唐初,完备于中宗至玄宗朝。最终在玄宗开天之际,形成了以守为攻,组织严密,城防坚固的西北防御体系。这个体系是以河西为中心,陇右、朔方二节度为两翼,安西、北庭二节度向西北发展,既分工明确,又协调统一。”它们的具体职责为:“河西节度断隔吐蕃、突厥”;“陇右节度备御吐蕃”;“朔方节度捍御突厥”;“安西节度抚宁西域”;“北庭节度防制突骑施、坚昆”。可见,其军事防御体系是统筹规划、合理布局的一个彼此联系的有机整体。
“癸巳,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平高昌,以其地置西州。”⑽这句话的背景是,贞观十四年(640年),侯君集指挥唐军攻灭高昌国(今吐鲁番地区)设立西州,下辖高昌、柳中、交河、天山、蒲昌五县;同时在原西突厥控制的可汗浮图城(今新疆吉木萨尔北)设置庭州,实现对西域东部地区的直接管辖。
同年,唐朝在西州交河城(今新疆吐鲁番西北雅尔湖村附近)设立安西都护府,统辖西州、庭州及周边西域部族,这是唐朝在西域建立的第一个高级军政管理机构,标志着唐朝势力正式进入西域。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安西都护府迁至龟兹,同年设立龟兹、疏勒、于阗、焉耆四镇(焉耆镇后期移至碎叶镇),安西四镇的设立,标志着唐中央政权治理西域成建制防御体系形成。
胡杨岛烽火台如果为唐代修筑,其修建年代又如何判断呢?
永徽元年(650年)曾罢四镇,唐显庆二年(公元 657 年),唐军平定西突厥阿史那贺鲁叛乱后,再次将安西都护府迁至龟兹;次年(显庆三年 / 658 年)安西都护府升格为安西大都护府,治所稳定于龟兹(今库车),与龟兹都督府治所同在龟兹城。同年(658 年)设姑墨州,是安西都护府下辖的龟兹都督府辖境的九州之一。
《新唐书》卷四三《地理志》⑾载:“安西西出柘厥关,渡白马河,百八十里西入俱毗罗碛。经苦井,百二十里至俱毗罗城。又六十里至阿悉言城。又六十里至拨换城,一曰威戎城,曰姑墨州,南临思浑河……九百三十里至于阗镇城。”
上述这段话记录了从安西都护府所在的龟兹(安西都护府下设的安西镇之一)城至姑墨州(又名威戎城、拨换城,今阿克苏市域),再从姑墨经于阗河南下至于阗的道路。路线为:库车城西→渭干河 (新和县以西)→库车西、阿克苏市东、温宿东戈壁地带(俱毗罗碛)→ 温宿(阿悉言城,今温宿县境内)→ 阿克苏市区→和田河→和田市区。可见,唐代的姑墨州承接北通龟兹,南连于阗的交通枢纽作用。
《新唐书》卷四三《地理志》载:“姑墨州都督府,以恒没国恒没城置。”⑿这句话反映了什么历史背景呢?龙朔元年(661年6月17日),唐高宗命王名远为吐火罗道置州县使,在葱岭以西设16个羁縻都督府,姑墨州都督府即其一,标志姑墨州升格为姑墨都督府,治所迁至恒没城,即今乌兹别克斯坦东南部阿姆河北岸的捷尔梅兹,仍属安西都护府。
《旧唐书》卷五《高宗本纪》记载咸亨元年(670):“夏四月,吐蕃寇陷白州等一十八州,又与于阗合众袭龟兹拨换城,陷之。罢安西四镇。”⒀这句话的历史背景是,吐蕃大军进攻西域,先攻占于阗,然后夹持于阗之众,继而攻陷龟兹都督府下辖的拨换城(姑墨州,今阿克苏市域)。唐罢安西四镇,将安西都护府撤回西州。
从吐蕃大军的这一次进攻路线来看,是从南线进攻,即兵锋破安西都护府四镇之一的于阗镇,再沿塔里盆地南缘北进,合击拨换城,导致安西都护府被迫西迁回西州。说明姑墨州地处安西四镇的核心要旨,丢姑墨则腹地不存,危及安西都护府本府安全。
调露元年(679 年)以碎叶镇代焉耆镇;长寿元年(692 年)王孝杰收复四镇后,遣军三万常驻,四镇防御格局稳定下来;开元七年(719 年)复以焉耆镇代碎叶镇,最终固定为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镇。
荣新江先生所著《大漠丰碑—出土文献所见西域史地》在《“西域”概念的变化与唐朝“边境”的西移》一文中指出⒁,唐朝经略西域出现了两次‘西移’。第一次西移“敦煌以西”→“高昌以西”,它以贞观十四年高昌纳入唐朝州县体制之内为标志。第二次西移从“高昌以西”→“于阗以西”,即从自然地理上来说是葱岭以西。这次西移从唐显庆三年(658年)开始,中间经过反复,至武则天长寿元年(692年)完成。
辽阔的西域疆域,其防御系统又是如何构建的呢?仅以安西都护府为例,李宗俊先生著《唐前期西北军事地理问题研究》认为,安西都护府统辖的四镇地区,大致构建了军镇、守捉、镇、堡以及烽铺、馆驿、关等各级建置运行体系。并在整个四镇和西北边防地区形成了“大军万人,小军千人,烽戍逻卒,万里相继,以却于强敌”的严密镇防体系⒂。
这就客观地讲清了阿克苏市域内胡杨岛烽火台诞生的历史空间及背景。2025年秋,在对胡杨岛烽火台进行勘测时,阿克苏地区文博院副院长艾斯克尔·阿巴斯认为,胡杨岛烽火台应位于姑墨州边境,处在连接温肃州通往“热海道”南段的要道上。根据这一重要信息提示(学术指导),笔者历时两年时间,经查阅《汉书》《后汉书》《悬泉汉简》《新唐书》《后唐书》《大漠丰碑—出土文献所见西域史地》(荣新江著,中华书局2025年出版)等文献书籍,逐渐对上述论断有了清晰认知。

史书上有关安西四镇三失三得之说,也有四失四得之说。无论怎样,从时间上推断,640—719年是修筑胡杨岛烽火台的时间段。而笔者认为,640—658年,修筑胡杨岛烽火台的可能性极大。
从长安经河西走廊至天山廊道,“三十里一驿,百里一守捉”的建制,构建起中央王朝经略西域的军政动脉。据《新唐书》记载⒃“四镇都督府,州三十四。龟兹都督府,领州九。”即安西四镇下辖都督府,都督府统领三十四个州,其中龟兹都督府统领九个州。这九个州为:一是姑墨州:今阿克苏市境内,胡杨岛烽火台隶属姑墨州,是西线防御重要据点;二是温肃州(温宿州):今乌什县境内,与姑墨州相邻,胡杨岛烽火台位于两州要道之上;三是乌垒州:今轮台县境内,地处龟兹东境,是连接龟兹与焉耆的重要节点;四是蔚头州:今巴楚县城东北约 40 公里处,为龟兹西部重要州府;其余失载。笔者后查阅李宗俊先生著的《唐朝前期西北军事地理问题研究》一书,书中记载:王小甫先生考出其余五州为⒄:龟兹(安西郡,伊逻卢城)州、俱毗罗城、白州(阿悉言城)、小石城、达干城。
王小甫先生,1952年7月生于四川成都,北京大学历史学系、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教授、博导,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特聘教授。他研究方向为隋唐史、西域史、唐与吐蕃/大食/周边政权关系史、丝绸之路史,是安西四镇、龟兹羁縻州地理考证权威学者之一。
其中的俱毗罗城,为今天拜城县东28公里处的赛里木镇(赛里木古城遗址)。《新唐书・地理志》:安西出柘厥关西行,过俱毗罗碛至俱毗罗城;清代乡土志明确:赛里木 = 唐俱毗罗,地处库车 — 拜城古道中段、渭干河西岸;白州(阿悉言城),为今天的拜城县赛里木镇以西约60公里处的拜城镇老城遗址;小石城,今阿克苏市东北、温宿县境内,阿克苏河上游、温宿绿洲东侧,乌什—阿克苏市之间戈壁绿洲地带。地理里程:阿悉言(拜城)西 60 里至拨换城(今阿克苏市域,姑墨州),从拨换城西北渡两河百二十里即小石城,紧邻温肃州(大石城,今乌什县)东南侧;达干城,今乌什县南部、温宿县西北天山山前河谷地带(大石城 〈温肃州〉 南侧山区),温宿绿洲北缘山前隘口。
王小甫先生考证:达干城位于小石城西北、温肃州(大石城,乌什)以南,天山南麓山谷要道,是龟兹都督府西北界、通往天山北麓碎叶要道的戍城。
三、胡杨岛烽火台在唐多重军事构建中的地位
据《新唐书·兵志》记载,唐初戍边军队中,大规模称军,小规模称守捉、城、镇,而总之者曰道。守捉兼具军事防卫、驿传保障与商旅管控职能,通过“三十里一驿,百里一守捉”⒅的建制,构建起中央王朝经略西域的军政动脉。
以龟兹都督府的管辖范围为例,烽燧、戍堡等是唐多重军政体系治理西域的层级最末端。胡杨岛烽火台的遗存,弥足珍贵地实证了这一军事体系的存在。
(1)胡杨岛烽火台与姑墨州与温宿州的关系
胡杨岛烽火台直接隶属姑墨州,位于姑墨州与温宿州要道上。具体来说是通往“热海道”的重要支点。“热海道”⒆又称“碎叶道”,是唐代西域核心战略要道。被学者称为“古代中西交通上一条最有名、最频繁的大道”。具体说是连通西域与中亚的战略大动脉,胡杨岛烽火台为其南段关键警戒节点。

笔者查阅史料发现《新唐书·地理志》载⒇:“距思浑河百二十里,至小石城。又二十里至于阗境之胡芦河。又六十里至大石城,一曰于祝,曰温肃州。又西北三十里至粟楼烽。又四十里度拔达岭”。王小甫先生考证“思浑河”即塔里木河上游的阿克苏河;“胡芦河”即托什干河,意为“兔子河”,发源于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天山南脉,自西向东穿越阿合奇县进入乌什县境内,流经阿克苏市域与库玛力克河汇聚成阿克苏河。阿克苏河下游与和田河、叶尔羌河“三河交会”形成塔里木河。
“大石城”有专家推断是乌什县的燕子山遗址;“粟楼烽”即别迭里烽燧遗址;“勃达岭”则是我国与吉尔吉斯斯坦交界的别迭里山口。这条古道自张骞“凿空”西域便存在并使用,不仅是当时沟通乌孙与塔里木绿洲诸城邦的便捷通道,也是中原王朝经略西域的战略前沿。胡杨岛烽火台的存在,实证了阿克苏市域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
热海道其核心路线为安西都护府(龟兹/库车)出柘厥关(今新和县东北渭干河畔),沿天山南路经姑墨州(拨换城)、温肃州(乌什),渡阿克苏河、托什干河,越拔达岭(别迭里山口),循热海(今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至碎叶(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部分路段可延伸至怛罗斯(哈萨克斯坦南部江布尔州首府塔拉兹市一带)。其南段(龟兹—姑墨—温肃)为核心管控段,也是安西都护府经略西疆、抵御外敌(如西突厥、突骑施)的重要通道。
依托阿克苏现有的考古历史文物遗迹,我们缩小视距,从安西都护府在塔里木盆地及周边整体军事防御部署来看,其构建了一个宏大、缜密的历史空间下的唐帝国军事布防体系。如以胡杨岛烽火台为中心圆点,向东北约220公里为唐安西都护府(库车)治所,向西北约164公里为别迭里烽火台(汉代),向西南约30公里为阿依库勒古城遗址(北朝至唐代),向西南约120公里为柯坪县境内的齐兰烽火台(唐代),再继续向西南约240-260公里为喀什地区的图木舒克市境内的唐王城遗址;距胡杨岛烽火台向东120余公里为新和县通古斯巴西古城遗址(唐代)。

(2)胡杨岛烽火台在安西都护府辖境的层级关系
胡杨岛烽火台在安西都护府的层级军事布防中属于神经末梢单元。简明化体系为:安西大都护府→守捉城→军镇→州府→烽燧(戍堡)。细化体系为:军镇、守捉、镇(州府)、堡以及烽铺、馆驿、关等各级建置运行体系。可见,胡杨岛烽火台在军镇、守捉、镇(州府)的防御体系中处于战略前沿支点,为堡、馆驿、关等的戍防单元提供了多元化的军事布防网络建设。
胡杨岛烽火台既为姑墨州通往温肃州提供了山前路警戒与丝路保障,又为四个军镇中的龟兹、疏勒提供了西线预警和交通保障,是四镇防御体系一线支点上的重要补充。
烽火台与二级军政体系疏勒镇的层级关系。疏勒镇为唐朝治理西域的西部门户,扼守帕米尔高原交通要道,自贞观二十二年纳入安西四镇体系,是西线防御的核心据点。胡杨岛烽火台地处疏勒镇东北的前沿地带,以龟兹镇为呼应,为其东北方向的安全提供预警保障,形成前沿警戒屏障;同时衔接热海道与中道,保障疏勒镇、龟兹镇与安西都护府之间的交通联络。
烽火台与二级军政体系于阗镇的层级关系。于阗镇为南疆南路的核心军政重镇,长期承担着南路防线的核心防御职责。胡杨岛烽火台地处于阗镇北部区域,为于阗镇北部的丝绸之路南道、中道提供安全警戒,保障商道与军需通道的畅通,衔接于阗镇与姑墨州和龟兹镇的交通网络。
烽火台与二级军政体系焉耆镇的层级关系。焉耆镇作为西域东北部门户,掌控天山北麓交通要道,贞观二十二年(648年)纳入安西四镇,调露元年曾由碎叶镇代替,开元七年,恢复焉耆镇作为安西四镇之一的功能地位。胡杨岛烽火台属于焉耆镇中线防御的西南端支点。两地相距约450公里,共同构成中线防御链条;同时与银山道西端形成呼应,保障银山道、热海道与中道的衔接畅通。

“帝即命孝恪为西州道总管,率兵出银山道,以栗婆准等为乡导。”(21)这句话的历史背景为:贞观十八年(644),安西都护郭孝恪率 3000 骑出银山道平焉耆。
银山碛(库米什)山体呈银灰色,且传说“皆是银矿,西国银钱所从出”,故名“银山”,道路称“银山道”。岑参有诗《银山碛西馆》云:“银山碛口风似箭,铁门关西月如练。”描绘了其古代道路的险峻。银山道全长约 700 里,今新疆 G3012 高速/省道 S301(吐鲁番—托克逊—库米什— 焉耆段),为南疆交通命脉之一。
综上,胡杨岛烽火台的遗存是汉唐中央政权相继有效治理西域的史地见证。是中华文明贡献给人类社会文明发展进步的智库结晶。(文/绿野 系诗人 散文作家 新疆南疆地区历史人文研究者)
参考文献:
⑴ 《中国文物报》(2024-03-22)《新疆长城资源保护历程及对策研究》(郭倩倩)著
⑵ 出自东汉・班固《汉书·西域传》卷九十六下西域传第六十六下,中华书局1962年点校本第十册,第 3913 页(繁体竖排);
⑶ 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八十八,西域传第七十八(疏勒国条)。中华书局 1965 年点校本:第 2914 页(第十三行);
⑷ 悬泉汉简(Ⅱ90DXT0112①:5),《敦煌悬泉汉简释粹》(中华书局2001年版)及《悬泉汉简(壹)》(中西书局2019年版);
⑸ 悬泉汉简(Ⅱ90DXT0206②:5),《敦煌悬泉汉简释粹》,中华书局2001年版;
⑹ 悬泉汉简(Ⅱ90DXT0206②:5),《敦煌悬泉汉简释粹》,中华书局2001年版;
⑺《大漠丰碑—出土文献所见西域史地》在《“西域”概念的变化与唐朝“边境”的西移》(中华书局2025年版,第171页-176页);
⑻ 《唐六典》卷三,64-68页,《大漠丰碑—出土文献所见西域史地》在《“西域”概念的变化与唐朝“边境”的西移》(中华书局2025年版,第174页);
⑼《唐朝前期西北军事地理问题研究》(第五章安西四镇节度,第5页)(李宗俊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出版);
⑽ 《旧唐书》卷三・本纪第三・太宗下(第 52 页(第一册,本纪部分)(中华书局 1975 年点校本,二十四史平装);
⑾ 《新唐书》卷四十三下(志第三十三下)《地理七下》中华书局点校本(1975 年版),第 1149 页-1150 页;
⑿ (中华书局2000年版,全二十四史,三十六册)简体横排标点本,《新唐书》卷四三《地理志》(745页);
⒀ 《旧唐书》卷五・本纪第五《高宗本纪下》,第11012页,《中华书局》二十四史,2006年修订本);
⒁ 《唐朝前期西北军事地理问题研究》(第一节唐朝“西域”范围的变化过程,第167页)(李宗俊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出版);
⒂ 《旧唐书卷196》(吐蕃传第5236页,《中华书局》二十四史,2006年修订本);
⒃ 《新唐书》卷四十三下、志第三十三下《地理志七下・羁縻州》(陇右道安西四镇条目)第 1149 页,中华书局点校本《新唐书》(1975 年,二十四史通行本);
⒄ 王小甫著《四镇都督府领九州名称·地略考》收录《唐·吐蕃·大食政治关系史》附录肆,266—269 页(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2 年版)。
⒅《新唐书》卷五十《兵志》,中华书局,1975 年,第 1328 页;
⒆《唐朝前期西北军事地理问题研究》(第五章安西四镇节度,第355页)(李宗俊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出版);
⒇《新唐书》卷四十三下(志第三十三下・地理七下)中华书局 1975 年,简体字本(2000 年)第 1446 页;
(21)《新唐书・卷一百一十一・郭孝恪传》(第4132 页,中华书局2000年版,全二十四史,三十六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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