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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望昆仑(组诗) 狄力木拉提·泰来提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 狄力木拉提·泰来提 | 发布时间: 2026-05-17 | 26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远望昆仑(组诗)


狄力木拉提·泰来提

 

恰似童年的我

远望南部天际的山系

不见首尾

我知道它在俯瞰天下

被我至尊为父

它有父辈的伟岸

和爷爷一头苍白的须发

 

借助它的视野

我的思绪游走在无际荒漠

想呼风唤雨

激增的肺活量

吸入黄沙,呼出山川

高出肩头的颅压

打通我周身血脉

 

我的海拔从脚下算起

无论走在哪里

周边全是昆仑的身影

铅灰色的遥远

或许比我想象中还要泥泞

凡人琐碎的脚步

难以走出神圣的姿态

我知道,站在哪里

最适合对你的凝望

需要攀登自己

 

鹰的盘旋借助你的高度

羽翼下炙热的大地

桃花似锦,昆仑

你以山的名义雄起

我以人的属性仰望

自此,筋骨开始强硬

从雪山那里汲取的钙质

足以站立一生


 

雪山昆仑

 

世间所有的圣洁

都源自你无与伦比的雄伟

草原和河流是你的初恋

冰雪誓言

 

那些雪山因昆仑之名

从而变得更加雄伟

足可治愈心灵的无本之药

虽未记入本草

但却丰沛着神州的灵魂

面对那样的雪山壮阔

我只能选择匍匐

 

把手伸进冰冷的河水

和田河是有脉搏的奔涌

它的心跳

远在高山之巅

那些顺水漂流的玉

或许是千万年的冰屑

 

水的固态

永远定格在天界昆仑

那是星球上最大的水库

有高度的水

低调是它永久的选择

世上最卑微的地方

总会有它的眷顾和拯救

 

于是,我终于找到

叩拜一生的理由


 

朗如乡的桃花

 

途经山野,去往乌鲁瓦特

总能听到桃花的声音

那是带暗香的笑声

也是四月的音色

 

早在三月

那些近亲嫁接的桃树

就已经开始萌动

酝酿一场盛大开艳

杏花的彩排早已落幕

风的舞动

让晴朗的天弥漫沙尘

踏春的花期滚滚袭来

 

朗如这个名字

依附在山区边缘

像一片生长茂盛的灌木丛

农家院落里的桃花

少女一般

怯生生地绽放开来

引来周边好色的蜂群

纠缠不休

一些胆大的花瓣

借助风力,飘到院外

还有一些

干脆化蝶,飞向远方

 

那个叫朗如的乡村

依旧晴朗如初

留守她那最初的模样


 

流经墨玉县的那条河

 

维吾尔语里的墨玉

更加乌黑发亮

喀拉喀什河

那样的黑

足见其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也正因此

那条流经县城的水

清澈乌黑

像和田女子的秀发

 

从乌鲁瓦提水库

倾泻而下的水

溅起的澎湃水花

仿佛我杯中激情与柔情

碰撞产生的酒花

是水自己选择了那样的方式

一路向北

墨绿色的万千树种

掩盖了荒漠本有的属性

墨玉这个名字

温润出油

很容易在当地方言

语句末尾打滑

让说出去的话仰面朝天

 

的确如此

那条河养育了那里的一切

黑色的玉,黑色的水

黑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

黑色的路,黑色的车

黑色幽默,黑色逻辑

还有白纸上写出来的黑

 

我站在那条河边

人们黑乎乎地望着我

几近花白的头

询问黑的去向


 

参观和田博物馆

 

那天下午

一行文友墨客

一头扎进

山料一样存在的博物馆

行进的脚步

像缓慢流动的水

远远看到陈旧的历史

黄昏的那部分

近在咫尺的文物

我们之间存有无法逾越的时空

 

走过沉睡的干尸

同行的几位女士不敢靠近

长眠于黑暗之中的躯体

为何能让阳光下行走的人

恐惧,像食人蚁一样爬满全身

 

为了缓解她们的惊恐

我用调侃的语气,说

不用害怕

那些只是干尸而已

白天都躺在那里

只有晚上才会外出活动

没想到我那句话

居然比干尸还要可怕

生与死的概念

就像反物质世界的湮灭

 

那晚回到酒店

有几个房间的灯彻夜通明

凌晨三点

我的手机突然莫名响起

开始亮屏,仿佛被人设定

滚动播报

某处考古现场

又有一些干尸被挖掘出来

一根无形的手指

在我手机屏幕上滑动

关机比挖掘还难

床单上爬满食人蚁

 

次日清晨

太阳像一轮通透的红玉

无死角地照亮世界

却无法点亮沉睡的那部分


 

十里葡萄长廊

 

巴格其镇的那条葡萄长廊

虫洞一样连接

同纬度的两个平行宇宙

穿越的过程短暂而漫长

 

时空壁上衍生出蜿蜒的藤条

巴格其的另一个时空名

花果园,它生长缓慢

郁郁葱葱地沉淀着岁月的奥秘

长廊两岸农家

他们的生活成串成串

挂在藤蔓上,晶莹剔透

 

自北向南的长廊

绿荫下飘动的艾特莱斯裙

与蝴蝶结伴飞舞

一些叫巴郎子的小精灵

萤火虫一样穿梭

他们能发光的部分

点亮了他们童年的稚趣

和巴格其长廊的往事

不必选择夜晚

 

走进那条葡萄长廊

等同于走进一个深邃的世界

入口处早已人声鼎沸

未来世界已初见成型

最深处的版面

却在回放昔日海报

实现时空穿越

其实没那么难


 

核桃树王

 

我爷爷的爷爷

其实已经是个虚幻

而一棵核桃树的祖师爷

却活得好好的

一千三百多的寿辰

该记着多少世纪往事啊

它的长寿秘诀

绝非常年滋补那么简单

我望着它那沧桑而巨大的身躯

很是心疼

它到底经历了多少磨难

 

在巴格其这个核桃王国里

能当个王爷已经不错了

镇守一千多年

这个树王

依旧在治理着它的朝政

身边的子子孙孙长跪不起

 

除了它每年还要结出果实

垂范于其他果树

它身上还长出很多很多

代表人性与私愿的红布条

产量还在激增

我感叹它的承载力

除了自身的重量

它脚下的土地

还要承载我们的思维模式

据说

树干上那个巨大的树洞

可以完成人的许愿

如果那个许愿

同样那么空洞的话

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我对长寿没有太多期许

能在短暂一生

活出它的沉稳和睿智

或比寻求长寿更难

写出一些长短不一的诗句

当比虫草

或许还有一些疗效


 

和田玉巴扎

 

那些光阴似水的玉石

不知道自己被堆放在巴扎上

就像一群群牛羊

被赶到牲口市场

山料,籽料

水货,干活

带皮的,不带皮的

墨玉青白,碧玉橙黄

无论是哪种玉石

无所谓谁真谁假

倒是这个世界,真伪难辨

那些卖玉的人

脸上的笑容

是真是假

或许也得用手电

看看皮下的纹路是否真实

 

市场的确很热闹

人们身后的那座山

乳名喀喇昆仑

旁边的那条河

小名玉龙喀什

生命源于那条河

生意兴于那座山

因此,货架上的那些玩意儿

等同于微缩版山水

市场上涛声依旧

也就不足为奇了

 

烟火缭绕的生活

似乎那里的一切都无足轻重

除了玉石

一些烤包子

被烤成包浆的玉石

只要独具匠心

山水浪花可以串成项链

手腕上波光淋漓

笃定前世今生

有多少人走出那个巴扎

去而无归

也有些人,走进之后

再未出来

那个玉石巴扎

就像那片山河一样

深不见底


 

四季湖

 

美的东西总喜欢更美的地方

那些散落的翡翠

各自镶嵌在适合的位置

被流动的水串联起来

七彩世界,随四季变幻

这样的色彩搭配

估计上天自己也没想到

竟如此曼妙

 

周边黄沙漫漫

足金的软,蜿蜒成唯美的岸

风中摇曳的芦苇

宛如液态祖母绿

那里的飞鸟成群结队

翩跹起落

感觉在给湖面抛光

 

五月的山洪来势汹汹

在风的作用下

水的舞蹈色彩妩媚

绽放出水性杨花的通透

色彩的温度

那一刻变得烈焰滚滚

 

夏与秋

我可以预见

水的分娩惊心动魄

喃喃学语的翡翠

长成活泼快乐的碧玉

语出惊人

 

第四季

是给轮回做准备的温床

水的坚硬外壳

形似翠玉的基本伪装

那片变幻莫测的四季湖

热胀冷缩

同样具有人间烟火的属性

自第五季以来

倒被鸟类传为佳话


 

和田人脸上的笑容

 

我曾经熟悉的笑容

在那里都能找到

笑的本意

其实都能留在记忆力

还能穿透厚厚的时空壁

 

一些久违的笑容

纹路清晰而外露

表明那是真诚的笑脸

就像从河道里挖出的那种

温润且没有瑕疵

 

尽管有些笑容

有青有白,有黑有绿

还有奶黄,亦有暗红

最让人感动的是

他们想说的话全在里面

藏在外面

无需太多的复杂表情

真诚其实很简单

或许就一种颜色

 

情绪可以交叉

真情可以交换

人脸

或许是文字的另一种书写方式

可以有仿宋

行楷或者狂草

看不懂就不叫文字了

 

一些笨拙的表情

有时需要用泪水装点一下

和田人脸上的笑容

什么时候或从哪个方位

都像玉一样清澈

 

狄力木拉提·泰来提,一级作家,诗人,文学翻译家。近年来开始小说创作。新疆作协原副主席,新疆文联《民族文汇》原主编,出版诗集《大漠魂》《一路向南》《一百零一片红叶》《以土地高度仰望草木》,出版译著35部。曾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天山文艺奖、新疆自治区成立六十周年全疆诗歌大赛一等奖、第三届杜牧诗歌奖诗集大奖、2023年获首届中国南岳衡山诗歌节衡山诗歌奖三等奖。

散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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