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滩声”的回响   

李定超,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怀着对革命前辈的崇敬，我走进贵州习水县境内的吼滩，重走一段长征路。山风拂面，滩声隐约，仿佛从岁月深处传来，一声一声，叩着心门。

滩声里的地名

“吼滩”这个地名，已有800多年历史，是贵州习水县良村镇管辖的一个行政村。四周山脉隆起，东有山崖耸峙，西有翠林密罩，中间一泓盆地。水塘口、东村岩、蒿芝坝三条小河汇聚于金水寺（后改水口寺）。东面河床低洼，西南流域偏高，东流处天生一块大石板，西南之水往下坠落，滩滩吼声便由此而起。吼滩之名，也从水声里长了出来。

红军宿营

吼滩是个很有历史价值的地方。1935年红军长征转战期间，中央红军（中革军委）纵队两次在吼滩宿营。中央红军二渡赤水后向东挺进、回师黔北，为发动群众配合战略任务，于2月22日进驻吼滩宿营。2月23日早上九点，从桑木土河（今土河村）一带出发，下午五点抵达吼滩坝宿营，行程约80公里（据老红军伍云甫日记记载）。吼滩，是红军转移中较早使用“长征”一词的地方；也是红军总政治部发布《告黔北工农劳苦群众书》的地方；这里还散落着多处红军长征途中牺牲的烈士墓。

塆子头的讲述

在吼滩，我们一行在孙友霞（70岁）老人引领下，从山下住地出发，沿着左弯右拐的山路驱车前往山上，瞻仰茶园红军烈士墓。墓前，我细细阅读每一通碑文，向长眠者默默致意。

随后，我们继续沿山上公路，到了吼滩坝红军总政治部旧址——塆子头。

旧址前，当地老人任金辉（供销社退休职工，84岁）向我们讲述红军李副排长和一位女红军壮烈牺牲的经过。红军进驻吼滩宿营，遭到当地国民党大绅粮任海山反动武装抵抗，多名红军将士壮烈牺牲。李副排长就是在这里被反动武装杀害的。

“上边正在修房子的那里，过去是碉楼，敌人从上往下射击，李副排长就在我们站着的这里当场牺牲。”任金辉老人手指上面的建筑工地，声音低沉。

“还有个怀孕的女红军，敌人也惨无人道，把母子残忍地枪杀了。牺牲的李副排长和女红军，就安葬在前面一点的烈士墓里。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他们。”任金辉老人的妻子十分难过地补充说。听后，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从脸上滚落。

石上的文字

在村头红军拴马处，耸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镌刻着红军总政治部发布的《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告黔北工农劳苦群众书》。它仿佛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无声诉说着红军长征在这里的经历。我驻足，一字一句念读起来：

遵桐湄黔北的工人农民及一切干人们：

我工农红军从江西转移作战地区。长征到川贵边地域，消灭了贵州军阀侯之担白军全部，推翻了贵州军阀绅粮的封建统治，解放了黔北的工农及一切干人，建立了许多县区的临时工农政权革命委员会……

就在这时候，四川军阀刘湘想配合王家烈来进攻我们，工农红军为了作战的必要，前进到云贵川边去给刘湘的白军以迎头痛击。在土城场、在天堂坝，红军都打了胜仗，四川白军不得不退保川南一线。我们现在回转到黔北来，要完成消灭国民党军阀——贵州王家烈及蒋介石的主力周（浑元）薛（岳）纵队，要彻底推翻黔北绅粮区乡公所的反动势力，没收他们的田地来平均分配与农民及一切干人；夺取他们的武装来武装自己；要巩固地建立起工农自己的政权——苏维埃……（节选）

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

一九三五年二月二十二日

历史的回声

红军“长征”称谓在习水县吼滩使用（注：王明虽在1934年11月莫斯科讲话曾用过“长征”形容红七、红六军团突围，但中央红军并不知晓）。

据有关资料记载：中央红军二渡赤水后，向遵义挺进，准备消灭贵州军阀王家烈。1935年2月23日，红一军团进至新罗坝一线，红三军团进至桐梓的花秋，红五军团进至良村，红九军团进至一碗水，军委纵队进至吼滩。20时，军委电令红一、三军团主力分南北两路夹击桐梓县城。遵此命令，红一军团第一师到栗子坝，第二师到河村，向桐梓北面前进；红三军团进到白家坡高坡之线，向桐梓南面前进。24时，红三军团作出“会攻桐梓之作战部署”。

读完《告黔北工农劳苦群众书》，老人们又带我们来到公路旁，瞻仰“吼滩红军烈士墓”。前面所述被国民党反动武装杀害的李副排长、女红军等几位烈士，就长眠于此。

吼滩，因是红军转移较早使用“长征”一词的地方，是红军总政治部发布《告黔北工农劳苦群众书》的地方，而今已成为贵州“长征国家文化公园”中一道亮丽风景，吸引全国各地的人们来这里缅怀红军烈士，传播红色基因，弘扬长征精神。

滩声不散

当我离开吼滩时，孙友霞老人还介绍说：“这些年，来自浙江、四川、重庆到贵州重走长征路的人可不少，且是徒步重走长征路到吼滩的，第二天又沿着红军走过的路继续前行。”

半天时间的参观走访，加深了我对吼滩这块红色土地的了解；对红军长征“把全国人民和中华民族根本利益看得高于一切，不怕任何艰难险阻，紧紧依靠人民群众”的精神实质，为劳苦大众翻身求解放、为中国人民谋利益的初心，有了深刻认识。目睹吼滩坝上一幢幢崭新的洋房民宿，人们脸上露出的笑容，我深感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离开吼滩，坐在车上，吼滩的滩水声还在耳边回响。那声音，穿过山谷，也穿过岁月——仿佛历史的回响，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