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里

嘉川

做一个松弛的老头

哪怕在七夕之夜

也不被爱情占用

在余生里尽情反动

释放安贫乐道中的自由自在

如果因是果的原始迹象

是站在深秋里的一棵树

那么秋风呢

那么迎风而起的诗句呢

那么你呢

此生也曾

刻意与你风花雪月

那么风花了么

那么雪月了么

你我相对无言了么

你我无疾而终了么

不在因果外

寻思因果里

其小无内

其大无外

感从心起

落于指端

唯有你十指紧扣

我才会十指连心

身为一名优质男人你敢说你从没做过皇帝梦

每一位杰出的中国皇帝

都被无数优秀的中国男人

梦见过成千上万次

不要羞于承认这一点

譬如你

刚在诗里提到

你意识到自己是刘邦

正在赶往一场鸿门宴

为了壮胆

你还特意耍了一套拳脚

你小心翼翼地躲过

项庄舞的意在沛公的剑

最终大汉王朝在一顿饭局之后

如雨后春笋茁壮成长

可是一点也不脸红的你

转脸矢口否认

你从没做过皇帝梦

这怎么可能

只要是中国优质男人

你躲得过初一

躲不过十五

你迟早会在梦里黄袍加身

你会一遍又一遍地做着

中国人热衷的

皇帝梦与发财梦

不要羞于承认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在梦里

不怎么要脸的我

多次登基

多次宠幸了我的女人

多次打下了我的江山

多次拓展和巩固了我的疆域

多次重温了全球男人无不热衷的性梦

多次为自己丧尽天良

为臣民家国天下

每次醒来后我都庆幸

我居然至今

仍然是个好人

并非像梦中那样

寡廉鲜耻罄竹难书

无题

活在天上真爽

随便撒泡尿

就是人间一天的雨

除了天神

人间的飞机乘客也算

虽被抽水马桶接住了

据说随后也都随手

从天而降处理了

能随意在别人头上

拉屎撒尿

这对那些高高在上

心性邪恶之人

想想都爽

我终生都在申报一项宇宙级项目

我知道，除了它

没有谁会为我准备

一百三十七亿年

这么慢长的时间

除了宇宙

我几乎不相信

任何机构，组织，单位以及相关的项目

这是我此生唯一申报的

省部级、国家级以上的

重大项目

虽我至今不太确定

是否立项

但我此生所有的生活经费

应该大抵来源于此

我的那些学号，工号

包括车牌号，身份证号什么的，虽非粗制滥造，感觉都很粗糙

我根本不愿意让它们

不咸不淡地跟随我一身，但我又没办法随意将它们扔掉，何况它们

有时候也有一点用场，譬如刷个卡进个门什么的

尤其是身份证，当你

确实没有什么身份的时候

你就只能全指着它，它也是你平凡一生登录成功的重要保障

并非所有的人

此生都能有机会进入世界以及宇宙的后台随便看看。这需要申请，也可能需要特批，只是它的流程

明显与高校科研不同

亲爱的，不要担心自已的职务太轻，职称太低

我发誓，这比任何重大项目都重大

你在这边申报

我在那边等你

咱们不见不散

这辈子 我大抵跟文学没完

我始终相信

老魏家和文学有一种祖传关系

而非仅仅与凉皮有种关连

我记得

很小的时候

我就和文学中经常出现的东西

产生了紧密联系

我暗恋上了隔壁村的村姑

后来学了文学理论

我才明白

古往今来

古今中外

村姑作为文学里恋爱中的女人

都很迷人

这并非仅仅出于我的想象与虚构

这个也曾同时暗恋上我的

村姑级仙女与女神

至今令我时欲与之私奔

宝贝

为什么当时我们那么出色和优秀

却都如此自卑

我们深藏若虚

耻于表达

哪怕是一点点暗示

我们见不得人的

土味爱情

我越发坚信

太多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

都是为了促成我的文学之路

我终于如愿以偿

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

我开始与江南才子苏童

荣为校友师出同门

我也曾与我同年出生的毕飞宇

也就是和我同为苏北老乡的大咖级作家同怀文学之梦

只是他已功德圆满

写出了苏北少年堂吉诃德

而我至今仍然活在

苏北少年哈姆雷特的梦想之中

这都怪我少不更事

误入歧途

读了劳什子文艺学博士

并且挤占了格非当年的名额

天生文学家的命

荒唐透顶

这么多年

忙着干文学家导师的活

在理论界

说三道四

指手画脚

自以为是个人物

炸鳞抖腮

举旗定位

可贺也很可悲

我的同门师叔师兄

已有两位荣获诺奖

而我至今一事无成

在文学界干着王计兵的活

既然如此

好好写诗吧

这辈子

我大抵跟文学没完

总有一场始料不及的秋雨

恰如其分地改变季节

今年之秋

立的早

立的好

立的牢

我喜欢这样的秋云

我喜欢这样的秋雨

我期待每一片秋叶

成为梦中伊人

游客从巩义上传佳照

推测是宋墓群神道上的石像

掉了脑袋的文臣

依然风月当头

偶像的意义至此而止

泥菩萨石菩萨金菩萨

时运不济同样自身难保

此念一出

秋意纵深

上了我的阁楼

我如世外高人

座上我的摇椅

遗世逍遥

我们在人海茫茫中瞭望彼此的孤勇

我们可以失手

我们不会失去双手的指纹

它们是心灵的手套

每一根微乎其微的条纹

都是可以还原为心跳的心弦

这使我们始终敬畏细致的事物

自从我们认出对方

我们彼此打量的眼神

从未挂失

宴灭之歌

宴灭01

雨天的植物是阴郁的

它们纷纷停止进食

闲来无事

它们也会小酌怡情

它们一般不会大排夜宴

只在白天大块朵颐

因此它们的酒肉朋友

比人类更摆在明面

这使它们显得格外好处

宴灭02

植物不像我们那么拘紧

即便是在恋爱中

它们也远比我们放松

它们计较什么呢

房产

豪车

什么彩礼也不用

也无需总是上床

一句情话也没有

开心一样开花

爱就是了

宴灭03

植物们擅长果实一样圆满

这是它们的自选动作

类似人类的自由体操

天空以阳光的名义

发出湛蓝的指令

命我日渐僵硬的躯体

致敬植物花样迭出的曼妙

宴灭04

植物人的时候

植物仁吗

它们也会大战僵尸

它们几乎就是人类

它们充满了人类的算法

总能旱涝保收

多收了三五斗之后

它们也像地主老财一样暗自欢喜

它们硕果累累

极度拟人

作为有产者

它们都是现行反革命

整个萧杀的秋冬

也镇压不了它们

秋雨沥沥 似小时家人养的春蚕

当秋雨及物之时

我确信它们活着

它们像春蚕在麦秸上蠕动

家人们开始大面积劳作

心就这样被重启

轻轻覆盖我的童年

只要有足够鲜嫩的桑叶

可任由我默默聆听往事作茧自缚

心头旧恨

唯余秋雨

一鲸落万物生

很多朝生暮死的小生灵

很多醉生梦死的小老百姓

是没有那份运气和福气

等到或遇上一鲸落的

他们只能试着修行

试着信佛

领受自己死里逃生的福报

而佛并没有如他们所愿

及时伸出援手

他们也并不会因此

动摇他们的信念

因此他们一如既往的

穷得很坚强很稳定

而佛也一如既往的

得过且过

无中生有

一鲸落万物生

佛祖有时也是有菩萨心肠的

他以雷霆手断

狮子大开口

确保某一届良民

不再葬生鱼腹

作者简介：嘉川，本名魏家川，北师大文艺学博士，首师大文学院教师。寻求心灵穿越的灵魂穿帮者。回旋于山水、酒水、茶水、薪水之间，自称四水真人。白首无能，随遇而安;红尘意远，随艳遇而不安。来无所自，去有所由，斯人也，诗叟来去翁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