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物沉淀下来的文化遗产是人类社会历史发展进程中保存下来的物质和文化遗存,是国家历史文化的记忆,也是传承民族文化基因不可替代的载体。
在天山南麓的阿克苏市域,其辖区的阿依库勒镇有着较为富集的历史文化遗存。自1989年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到2026年上半年的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考古工作者通过持续的田野调查,共发现该镇7处历史文物遗址,占全市文物遗址数量近50%。这些文物遗址上溯史前文明,中至汉唐文明,下至元明时期多元文化交织交融。可以直观地推断:古阿依库勒绿洲有着较为悠久的历史文明!且该镇个别处的遗址文明或早于古三十六城邦(汉书曰“三十六国”)。
毫不夸张地讲,摊开阿依库勒地图,追溯其文明历史,也就打开了一扇了解阿克苏市域历史文化空间的窗口。为此,本文着重探讨历史文化资源禀赋大镇,如何构建乡村家国情怀叙事问题。
一、人力资源因素:多方聚力同频共振谋定目标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一章总则 第八条中明确:“一切机关、组织和个人都有依法保护文物的义务。”这为历史文物保护提供了最坚实的法理依据。
阿依库勒镇位于阿克苏市西南,汉唐时期是扼守丝绸之路的交通要道。目前,该镇人口五万余人。近年来,在乡村治理层级方面,历经自治区、地区和县市各级党委、政府单位序列持续驻村帮带,广大基层党员干部群众政治觉悟和文化素养均有不同程度提升。这为辖区内历史文物保护及构建乡村家国情怀叙事奠定了基础。
以阿依库勒古城(史称阿音柯古城)遗址为例,古城位于该镇兰杆村。针对古城的考古,始于1989年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至2026年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汇聚了中国国家博物馆边疆考古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阿克苏地区文博院等文物考古方面专家学者,以及阿克苏地市两级文旅局(文物局)相关职能科室业务骨干参与保护及学术研究等,这为构建乡村家国情怀叙事提供了智库支撑。
近年来,镇政府通过公务员考录、人才引进、复转军人安置等方式,补录了来自不同省区的年轻干部。他们朝气蓬勃,有干劲,富有创新力,基层干部人才梯队的建设,为历史文物的原址保护提供了坚强的组织保障。也为历史文物保护、学术研究、价值挖掘及多元视觉阐释、构建家国情怀叙事提供了智力支撑。
二、政策实施因素:文物保护使命光荣引领叙事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一章总则 第十五条中明确:“国家支持和规范文物价值挖掘阐释,促进中华文明起源与发展研究,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弘扬革命文化,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升中华文化影响力。”这为历史文物保护与活化利用提供了最坚实的法理依据。
在新时代背景下,新疆地区正在由国家战略能源接替地,转化为承载国家五大战略基地核心区打造。成为我国面向亚欧经济发展的新引擎。阿依库勒镇恰处在南疆区位优势的棋眼上,作为历史文化遗存的富集区,构建家国情怀叙事,继承和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壮大乡村文明薪火,不断挖掘文物价值内涵,以多元视角进行文化阐释,也是为将来打造历史文化名镇作坚实铺垫。换句话来说,阿依库勒镇以历史文化大镇的本来面貌,却被厚重的历史尘埃所遮蔽,且不为人所知。
阿依库勒镇辖区从北向南,历史文化古迹贯穿全境。该镇辖区北部的喀拉塔格东墓群、西墓群(可能为史前文明,待后期考古断年),为阿克苏市域历史文化内涵拓展提供了极大想像空间。镇境内南部的阿依库勒古城遗址,见证了汉唐以来的绿洲文明、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碰撞、交织、交融,见证了中西方文明在这条丝路古道的碰撞、交织、交融,见证了汉唐时期中央政权对西域的有效治理,见证了汉唐时期在西域的军事布防体系。
镇境内的协依和加玛鲁丁麻扎(明代)与喀拉塔格麻札(明代),则见证了汉唐以来多元宗教发展演化。境内的阿沙遗址(唐代)、雀赫遗址等是古绿洲平原上傍河渠,扼守绿洲通道的要塞(戍堡或关垒)。不难得出结论,至少在唐代,古阿依库勒境内有着较为完整的屯防体系建设,有着较为密集的屯兵点。为此,构建阿依库勒古城的叙事,受以下政策因素驱动:
其一 开展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的成果沉淀。当前,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在全国范围内深入开展。此次普查,不仅是对文物资源的“摸清家底”,更强调了多元一体构建中华文明历史进程中的文物见证。历史文物富集村镇中的每一处荒冢、每一方碑刻、每一柸堆土、每一处丘壑,都是 “微观历史” 的物质见证 —— 它们记录着族群繁衍生息、记录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守望家园的根脉传承,也折射出村镇与国家历史进程的深度嵌合。
从遗产叙事理论视角看,家国情怀叙事的核心是将文物的 “物质价值” 转化为 “情感价值”:一方面,通过对文物背后民间叙事故事、村镇发展脉络的挖掘,构建 “家 — 村” 的情感共同体,让村民在触摸中感知个体与家族、地方的血脉联系;另一方面,将地方历史纳入国家历史的宏观框架中,实现 “村史” 到 “国史” 的逻辑递进,最终让家国情怀从抽象概念转化为可感知、可共情的历史记忆。这一递进关系在地方的文史资料汇集中有所展现,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汇编》、《新疆简明地方史》等,前者囊括了阿依库勒镇地域前四次文物普查成果,后者则充分吸收前者的考古事实依据,丰富和佐证了我国汉唐史及近现代史。
这一过程契合了文化遗产 “集体记忆建构” 的学术命题 。家国情怀叙事正是以文物为媒介,完成 “过去” 与 “现在” 的对话,实现个体情感向国家认同的升华。
其二 新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的实施导向。新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进一步强调了文物保护与利用的关系,明确提出要发挥文物的“社会教育功能”和“历史文化传承功能”。法律层面对“活化利用”的鼓励,为阿依库勒古城走出“深闺”提供了法律保障。构建家国情怀叙事,正是落实新文物保护法关于“让文物活起来”的具体实践,通过法治化手段确保在叙事过程中,既守住文物保护的红线,又拓展文化传承的边界。
其三 国家政策层面的宏观部署。国家层面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加强边疆地区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等政策,要求讲好中国故事,增强民族凝聚力。以阿依库勒镇诸多古迹为蓝本,在多元视觉挖掘、阐释文物的历史文化价值基础上,讲好新时代乡村叙事故事,探索构建乡村家国叙事体系建设,具有深远的实践和创新拓展空间。
不同历史时期的文物遗址,较为密集地分布在一个乡镇辖区,其历史变迁本身就是国家主权行使、民族融合的见证。以阿依库勒古城为例,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断年为北朝至隋唐时期,其保障丝路畅通的功能,其维护商贸往来的区域治安功能,其驻军防御屯垦功能等等,这些零散的历史碎片一经拼合,便是一张宏大的家国叙事篇章。且以古城这一微观视角,展现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以此回应国家文化安全与边疆治理的战略需求,这样来看,以文物所在的乡镇(街道)为单元,基层文物保护工作任重道远,使命光荣。
三、历史人文环境因素:厚重底蕴夯实叙事根基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一章总则 第十八条中明确:“国家鼓励开展文物利用研究,在确保文物安全的前提下,坚持社会效益优先,有效利用文物资源,提供多样化多层次的文化产品与服务。”第十九条中进一步明确:“国家健全社会参与机制,调动社会力量参与文化遗产保护的积极性,鼓励引导社会力量投入文化遗产保护。”
阿依库勒古城构建家国情怀叙事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其得天独厚的历史人文环境。以汉唐统辖西域为历史蓝本,这片土地见证了千年的风云变幻,其历史脉络清晰,文明传承久远,为叙事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其一 阿依库勒古城:远迈汉唐的历史文化地标。阿依库勒古城作为构建叙事的核心载体之一,其历史价值“远迈汉唐”。这一时期,正是中华大一统格局形成与巩固的关键阶段。古城遗址不仅是军事防御体系的遗存,更是中央政权有效治理边疆的实证。在叙事构建中淳朴自然的乡村底色,有力彰显出“汉唐雄风”的磅礴气势与深厚力量。
如2025年春节前夕,市镇两级开展的阿依库勒古城拜大年短视频拍摄活动,该镇、村两级干部与村民互动,通过‘镇零距离’新媒体播发,既宣传带动了广大村民树立对文物原址保护的意识,又教育感化了社会群体增强对文物保护的责任心和使命感。
其二 烽燧连城:多点串联的历史地理空间遐想。阿依库勒古城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处于一个宏大的古代文明走廊之中。通过考古发现,该区域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历史人文链条:河西走廊→天山廊道→胡杨岛烽火台→阿依库勒古城→柯坪齐兰古城→和田地区莫尔寺→喀什地区图木舒克市唐王城遗址→亚欧丝绸之路。
胡杨岛烽火台→阿依库勒古城:烽火台是古代军事预警与防御系统的代表,象征着“卫国”的牺牲与坚守;阿依库勒古城则是屯垦戍边与民生发展的中心,象征着“安家”与“兴边”。这一线路完美诠释了“有国才有家”的逻辑起点。
阿依库勒古城→柯坪齐兰古城:烽火台作为古代军事预警与防御体系的标志性遗存,承载着戍边将士以身许国、寸土不让的坚守与牺牲,是“卫国”精神最直观的历史注脚;而阿依库勒古城作为屯垦戍边、民生交融的核心枢纽,见证着边疆开发、百姓安居的发展历程,象征着 “安家” 与 “兴边” 的时代追求。二者串联而成的线路,以厚重历史生动诠释了 “有国才有家” 的深刻内涵与逻辑起点。
柯坪齐兰古城→图木舒克唐王城遗址:进一步印证了唐代边疆治理的纵深布局,强化了“大一统”的历史叙事。
唐王城遗址→莫尔寺(汉代):唐王城遗址作为古丝绸之路中道的军政重镇、商贸枢纽与早期佛教传播重地,既是汉唐中央治理西域、屯垦戍边的关键据点,也是中原文明与西域文化、东西方文明交汇融合的前沿平台,为佛教文化在此落地生根、发展传播提供了稳定的社会基础与开放的文化环境;莫尔寺作为汉代早期佛教文化遗存,见证了中华文明包容并蓄的特质,展现了多元文化在中华大家庭中的和谐共生。
其三 阿依库勒古绿洲平原:文明久远的活态见证。这一系列遗址群星罗棋布地分布于广袤的南疆大地,共同构成了阿依库勒古绿洲平原深厚的文明底色。从汉唐至今,这片土地上的生息繁衍从未断绝。构建家国情怀叙事,就是要通过这一连串的遗址,讲清楚这片土地上各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三交”历史事实,讲清楚绿洲文明与中原文明的血脉联系,让各族群众感知历史的厚重,在触摸中激发对中华文明的认同。
四、 区域发展竞争因素:时代需求驱动叙事创新
在乡村振兴与区域竞争日益激烈的当下,阿依库勒古城构建家国情怀叙事,不仅是时代担当,文化使命,更是区域发展的现实选择。回顾历史,该镇大致经历为:由当年能不能留住基层年轻干部,怎样营造拴心留人环境?到维护区域稳定,如何治理,能不能守得住?再到维护历史文物本体安全,如何构建叙事体系,能不能讲得清?这三个阶段所经历的艰难困苦,是该镇三个历史发展过程中的转折期、阵痛期,是边疆地区基层治理的历史缩影,是淬炼各族党员干部坚韧不拔,无私奉献,拼搏进取的考验期,也是坚挺、持久维系文化领域生态安全、意识形态领域安全、政治生态安全的必选路径。
上述历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是社会发展的客观综合因素所决定的。
其一乡镇综合发展竞争的突围之道 在周边乡镇竞相发展的格局中,谁掌握了文化话语权,谁就占据了发展的高地。有的乡镇持续搞梨花节文化活动、有的持续搞苹果节文化活动等。相较于单纯的农业竞争或工业比拼,构建以“家国情怀”为核心的文化品牌具有不可复制性。通过打造独具特色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能够将以往维稳重镇的固有形象,升华为综合施策的历史文化大镇品牌形象。这样,在区域综合发展中会形成差异化的竞争优势。
其二乡村旅游振兴竞争的核心卖点 当前乡村旅游同质化现象较严重,缺乏深度体验和精神共鸣是普遍痛点。这就需要谋划好、规划好乡镇层级的“十五五”规划。以文物古迹为蓝本,通过构建沉浸式的家国情怀叙事,能够将“看风景”升级为“品历史”“悟精神”。游客来到这里,不仅是观光古城风貌,更是体验一场穿越汉唐的文化之旅,感受戍边将士的家国大义。
以该镇辖区的AAA级月亮泊景区为例,与景区一门之隔的便是规模庞大的山地古墓群。设想,在不久的将来建设成为考古地质公园,其潜在的文化影响力、穿透力不言而喻。那么,该镇的历史文化名镇品牌效应,会成为今后贯穿全域发展的金字招牌。这种具有精神高度的旅游产品,是乡村旅游振兴中最具竞争力的“硬通货”。
其三历史人文环境的教育意义转化 随着研学旅行市场的爆发,具有教育意义的历史人文资源成为稀缺资源。假设不久的将来,阿依库勒镇打通了规划与科研项目实锤落地这一拐点、难点,将较为丰富的历史遗存,转化为天然的“实景课堂”,通过构建家国情怀叙事贯穿文化链、产业链,如将古城文化、古墓群文化等转化为中小学生研学基地、党员干部历史观教育基地等,这不仅实现了文化遗产的社会价值,也为区域发展带来了稳定的客流和经济效益。
构建好的规划蓝本,串联沿线遗址资源,以多元文化融合,深挖汉唐治理边疆的历史故事,将阿依库勒镇打造成为集文物保护、爱国主义教育、乡村旅游于一体的“家国情怀”文化地标,这一遐想和探讨应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综上所述,以历史文物原址保护为基,以多元视觉挖掘、阐释文物的历史文化价值为藤蔓,培育和构建起家国情怀叙事这棵参天大树,是顺应国家政策导向、依托深厚历史底蕴、应对区域发展竞争的战略选择。(文/绿野 系诗人 散文作家、南疆区域历史人文研究者)
注:构成本文战略支撑单位阿克苏市文旅局(文物局)、阿克苏地区文旅局(文物局)驻阿依库勒镇阿萨村驻村工作队、阿克苏地区文博院驻阿依库勒镇皇宫村驻村工作队,一并鸣谢阿克苏地区文旅局(文物局)原文物科副科长魏晓媛(驻阿萨村)、地区文博院馆员赵梦芹、李振鹏(驻皇宫村)给予本文构成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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