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的诗歌,从来不去描绘那些宏大的山河景象,也不刻意抒发什么凌云壮志。他总是用温润的笔触,弯下腰来,细细打量那些最容易被我们忽略的、微小的事物:青草、草垛、黄叶、灯心草……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反倒成了他诗里最常见的客人。这些具体的意象,装着他浓浓的乡愁、对生命的怜惜,还有时光流逝带来的那点怅惘。他就在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生活角落里,打捞起被遗忘的诗意——这大概就是他诗歌“卑微里藏着深邃,细碎中透着沉郁”那股独特的核心气质。就像桂西北田间吹过的风一样,不声不响的,却能一下子钻进你心里去。就在这些细碎和卑微之间,他为我们铺开了一片既有烟火气、又带着哲思的诗意天地。
下面,我就从他诗歌里意象的选材、表达的方式以及内在的精神这三个方面,聊聊我的一些个人感受。
一、在意象选材上:以卑微为锚,赋平凡以精神重量
读刘春的诗有个特别鲜明的感觉——他对那些“卑微的事物”有种近乎固执的偏爱和深入的挖掘。他有意识地绕开了诗坛上常见的那些高大上的意象,反而把笔伸向了日常生活的边边角角、自然界的小生命们以及普通人藏在柴米油盐里的细微悲欢。从《我写下的都是卑微的事物》里直说的青草、黄花、黑夜里飘起的纸片儿;到《坡上的草垛》中带着泥土味儿的草垛与稻草;再到《一枚黄叶飞进车窗》里静静躺着的黄叶子……这些东西普通到随处可见了,可到了刘春笔下,它们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似的被赋予了生命和沉甸甸的内涵成了他传递情感叩问生命最重要的载体。
他写的这些“卑微意象”,从来不是随便罗列一下就算了的,每一个都跟生命乡愁人性紧紧缠绕在一起。《我写下的都是卑微的事物》这首诗开头他就很坦诚地说:“我写下的都是卑微的事物/青草黄花在黑夜里飞起的纸片/冬天的最后一滴雪……”你看那青草连着邻家少女远嫁的背影里头是化不开的乡愁;黄花牵出了老妇人一阵阵咳嗽声那是岁月留下的沧桑印记;而那片纸片呢轻轻触动了漂泊者的心事——“有人看到我笔下的纸片就哭了/或许他想起了失散已久的亲人/或许他的命运比纸片更惯于漂泊”。就是通过这些小小的东西让每一个平凡物件都变成了盛放情感的容器,也让“卑微”这个词儿真正贴近了生命的本质,成了一种精神符号。
在《坡上的草垛》这首诗里,他把这个乡土意象挖得特别深,彻底打破了人们觉得它“土气”的看法。“坡山坡的坡土坡的坡;上上面的上甚至是苍天在上的上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上”——你看他这么细细拆解着把一个小小的草垛跟命运尊严都连了起来在他笔下“草”有泥土清新的气息“垛”有温暖踏实的质感它既关系着“一家人的生计和冬日的长度”也藏着少女小朵那点青涩的心事——“她红着脸站在十二月的土坡上/期期艾艾手足无措她的情人甚至还来不及替她拈掉鬓边的稻草”。这时候这堆草垛早就不是什么农作用具了,它成了乡土生活的缩影,是人情温暖的寄托,更是刘春对故乡那份最深切的眷恋。
再看《灯心草》,他把这种小小的植物塑造成了坚韧不屈的精神象征:“上天给它一个倔强的名字坎坷的道路因此展开——/它必须弯着腰身承受暴雨烈日冰雪必须永远站着”。灯心草的渺小和它的坚韧形成了鲜明对比,“风拂过它晃了一晃又直起身子”——这股子倔强劲儿,正是刘春想要赞颂的生命韧性,他甚至把这株小草跟顾准的精神联系在一块儿,轻声地问着弱小的生命到底能迸发出多大的力量?让这株卑微植物成了一个不向命运低头的精神图腾,这里藏着他对于弱小生命的深刻洞察。
刘春偏爱卑微意象,根源在于他“平视平凡、敬畏生命”的初心。他不刻意拔高或悲悯卑微,只是以平等姿态捕捉生命微光,让每一个被忽略的卑微之物,都能在诗歌中被看见、被倾听,这份初心让他的诗歌始终带着浓厚的烟火气与真切的人文温度。
二、在意象表达上:具象为径,融情感与哲思
刘春诗歌的意象风格,可不只是选材卑微这么简单,更在于表达的具象化。他直接跳出了抽象抒情的老框框,把情感和哲思一股脑儿地融入到具体可感的意象当中。每一句诗都有实实在在的细节撑着,能让读者在那具象的画面里,既感受到情感的温度,又领悟到深层的哲思,这就形成他“以象载情、以情传思”的独特气质。
在情感表达上,刘春拿具象意象当载体,把抽象的亲情、乡愁都变成了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的画面。在《第三首关于父亲的诗》中,他没直接抒发思念和愧疚,而是通过父亲下棋、看报、煮焦的饭、放多的盐这些小细节,把父亲的模样给勾勒出来了。“他老爱把饭煮焦,在菜里放很多盐/我吃得难受,却很满意”,就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叙述,就把父亲那笨拙的关爱和诗人的珍视全道出来了;“列车开动的一瞬,我看见他的背影瘦小而落寞”,以“背影”藏起离别不舍与父亲的孤独,比直白抒情更具穿透力。
在《一枚黄叶飞进车窗》里,刘春用“黄叶”把对父亲的牵挂和对生命衰老的怅惘都具象化了。“它在那里躺着,安宁,静谧/像一个平和的老人在藤椅上休息”,一开头就把黄叶比作老人;“它肯定有过不为人知的过往/肯定稚嫩过,青翠过,和风雨冲突过”,描绘了黄叶的一生,隐喻着父亲从倔强到平和的岁月。“我看不见他,我的眼睛塞满了落叶的皱纹”,把黄叶的纹路和父亲的皱纹叠一块儿了,情感真挚而动人。
在哲思表达上,刘春也是借助具象意象来传达的。“寻野菜”的场景隐喻人们对生命价值的追寻与迷茫,“我挎竹篮出门寻野菜,整个上午竹篮空荡”,而当阳光倾泻、水珠摇晃,那束“微茫之光”便有了深意: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有所获”,而在于对平凡美好的感知。《葵花》中,他描摹葵花的美好与卑微,“我认识镰刀背后无辜的眼睛/默默流下的白色泪水”,将葵花命运与人类行为相连,叩问人性的冷漠,让哲思藏在鲜活画面里,兼具美感与深度。
三、在意象内核上:沉郁温情,叩问乡土与生命
刘春诗歌的意象,不管多卑微、多具象,内核里始终都贯穿着“沉郁温情”的情感底色,藏着对乡土和生命的深切叩问。这份沉郁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厚重,这份温情是藏在细碎意象中的真诚悲悯,二者一融合,就给意象赋予了独特的精神重量,也让他的诗歌形成了“于沉郁中见温情”的独特气质。
乡土眷恋,在刘春意象内核里是最明显的印记。在《坡上的草垛》里,草垛、土坡这些意象把桂西北乡村的图景给勾勒出来了。“今天,我站在街角,看到一个酷似二姐的女人/坐着别人的运草车从中山路一闪而过”,就这么一句叙述,就把草垛和故乡的亲人联系起来了,那思念沉郁又绵长。在《初夏》里,“油桃、芒果青涩”“小鸡在丝瓜藤下扒泥”,这些具象的意象勾勒出了歧路村的宁静生机,藏着刘春对故乡的眷恋和对喧嚣时代的疏离。
对生命的悲悯,是意象内核的另一重深意。在《原罪》当中,鸡鸭、牛羊这些意象直接展现出人类对生命的漠视。“我们把鸡鸭喂养大,就为了吃掉它们……”,还有那句“啊,这一生,我们犯下了多少罪过/想起来,就满心愧疚……然后忘掉”,这里头藏着对生命的悲悯,也藏着对人性的反思。在《最后的夜晚》里,小雨、昏暗的前路这些意象,把要奔赴乡下见岳父最后一面的悲伤都淋漓尽致烘托出来了。“妻子开始沉默,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把悲痛藏在具体的场景里,深沉又真实。
对时光的怅惘和释然,在意象里也挺明显的。在《一枚黄叶飞进车窗》里,黄叶既是父亲衰老的隐喻,也是时光流逝的象征;在《月光》里,月光、闲聊的老人、熟睡的孩子,勾勒出了宁静的月夜,藏着时光流逝的无奈和平凡生活的温情,这种交织让诗歌更有厚重感。
真情是文学的灵魂。刘春的诗歌以“卑微为锚、具象为径、沉郁温情为核”,形成独树一帜的风格,传递着温暖的人文关怀,让我们看到平凡生活的诗性光芒。但我也感觉到部分诗歌的意象挖掘不够深入,如《一个俗人的早晨》中“树木”意象,对其承载的“独立人格”感觉挖掘较浅,在深层哲思上有进一步提升空间。
尽管这样,刘春的诗歌依然有着极高的艺术价值。他一直以谦卑的姿态,凝视平凡,敬畏生命,给卑微的事物赋予精神重量,把细碎的情感藏在具象的意象里,让诗歌既有烟火气,又有哲思感。他的诗歌,为当代诗坛提供了一种观察生活、感悟生命的新视角,也让我们明白:平凡从来都不是平庸,卑微之中自有深邃,细碎之中藏着温情,这就是刘春诗歌最动人的力量和最珍贵的财富。
作者简介:
邱桂丽,笔名秋语,广西钦州人,研究生学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钦州市文联副主席,广西作家协会理事。文学创作多以散文、诗歌为主,作品主要散落于《散文海外版》《安徽文学》《散文选刊》《时代报告》《广西文学》等刊,已出版散文集《落雪无声》《守望无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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