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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军魂与乡土——王培静长篇小说《倒流的时光》序言 (贺立华)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贺立华 | 发布时间: 2026-09-22 | 9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归来:军魂与乡土

——王培静长篇小说《倒流的时光》序言  

 

贺立华

 

两年前,在王培静短篇小说讨论会上,我曾称他为“故乡文学的赤子”,赞其笔下的英雄是“操着平阿方音”“身着戎装的故乡人”。而今,捧读培静君长篇新作《倒流的时光》(以下简称《时光》),耳畔回响起更为深沉的轰鸣——这部长篇小说,正是一位卸下戎装的老兵,携半生军旅记忆,溯大河而上,循狼溪河的来路,向着故土、向着被遗忘的英雄、向着自我的本真,完成的一场精神“归来”的壮阔旅程。

《时光》的主人公王辉,依旧承续了王培静创作中一以贯之的人物底色:农家子弟,少小离乡从军,青春交付边陲、矿井与抢险一线及警察生涯时面对生死的从容和淡定;中年解甲归田,却见村庄已老、故交星散,昔日的军、警往事无人再提。他踏上了一条“寻找”之路——寻找牺牲后未得英烈名录的战友,寻找当年托孤于乡亲的承诺,寻找少时离村时母亲塞进行囊的那捧黄土。

这“寻找”本身,即是“归来”:历史记忆的归来,家族情感的归来,军人良知的归来。这正是培静君短篇小说中军魂与乡土交融的主题,在长篇体量中的延展与深化。他不让军魂悬置为勋章与悼词,而是将其沉入乡土伦理的信义与担当之中:替牺牲战友尽孝,为乡邻重修村路,清明时节为无名墓碑添一抔新土。军魂从不脱离土地而虚浮,唯有扎根泥土,方显其厚重。所谓“身着戎装的故乡人”,解甲之后仍是“心怀兵胆的故乡人”——培静君将这个命题,深深镌刻进《时光》的骨血里。

在艺术上,《时光》延续了王培静“质朴无华、热烈而冷峻”的文风:语言平实,如叙家常,不温不火,张弛有度,不事雕琢,却在关键处戛然而止,让沉默替人物发声——老兵立于荒草没膝的旧营房前,不哭不笑,只弯腰拔起一束野草。这克制之下的“冷峻”,背后是灼人的“热烈”。结构上采用倒叙与穿插,将战场片段、生死现场、探亲记忆、当下寻访交织融合,正是培静君在短篇小说中锤炼出的“多情重义、充满生命活力的浪花汇流成河”的细节爆发力,又在其长篇河流中精心构筑出绵延的精神岸线。

较之于他过往的精短之作,《时光》的可贵之处,在于完成了王培静创作版图的“闭环”——从故乡洪范池出发,着戎装走向远方;再携军魂记忆,重返洪范池。“出走—征战—回归”不仅是小说的情节弧线,更是作家四十余载写作生涯的精神隐喻。在消费主义将英雄扁平化为爽文的今日,王培静仍能俯身贴地,执着书写:英雄亦会老去、会迷惘、会被时代淡忘,但对故土的忠信、对袍泽的道义、对历史真相不肯放手的那份责任,那永恒不灭的人性光辉,使他们在“归来”中被重新认领;当作品结尾,作品中那个“我”经过六十年的长途跋涉,穿越时光隧道,从双鬓白发的老者回到童年,见到去世的奶奶、父母,一家人其乐融融那一幕时,怎不使人感叹命运的无常、人生的苦短和无奈。

《时光》是一部为和平年代军人立传、为无名英雄招魂、向故乡致敬的长篇力作——铁衣可褪,兵心难改;千里行役,终点始终是出发地洪范池的那眼清泉。

在《倒流的时光》里,作家王培静,正在打捞永恒。

 

(贺立华,山东大学教授、博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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