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身后事

臧瑾

 01

我要求自己，在夜里零点之前

合上双眼，在黑暗中迎接明天的黎明

不是要求，甚至是一种强迫

我知道我总会有那么一天

不用再强迫自已，明天永远在黑暗之中

02

我会把父母身后发生的事情

绘声绘色地讲给他们听

并且尽力回答他们放不下的惦念

将来也会有人把我的身后事

把我最关爱的人，说给我听

多讲些好事吧，其它的事我想得到

03

如果真有灵魂和云中的眼睛

我想让我成为一个盲魂

不想再看见你们所受的种种苦难

因为我再也帮不上一点忙

那样只会使我心急如焚，绝望至及

 04

把我用过的东西都烧掉吧，书除外

把所有我的相片从手机中删除

不要常想我，思念是一种钻心的痛

至今，我才领悟了这样一句话

一个人的存在，是对很多人的伤害

 05

如果物质真的不灭，我愿变成一棵树

请把我栽种在咱家的院子里

春天窗外的绿叶让你们看到希望

雨夜里我为你们弹奏一首《小夜曲》

盛夏为你们遮盖烈日，抵挡风雨

秋天挂满果实，让你们品尝曾经的父爱

 06

倘若我的知觉可以存活在儿子身上

哪怕只有一点点，或者偶尔闪现

我也要砸锅卖铁，倾其所有

也要妻妾成群，多生几个儿子

让我去感知这个星球日新月异的变迁

07

留下的汽车会报废，房子会转卖

多留些画吧，我的基因都藏在画里了

一幅也别买，我的画挂上他人的墙

总觉得是我的女人上了他的床

当然，若是实在拮据，则另当别论

毕竟活命比一个人的尊严更重要

08

这辈子，就喜欢嗑生鲜的向日葵籽儿

原汁原味，不喜欢奶油的或椒盐的

还是去买那个东北人的，又大又饱满

到了那一天，给我嘴里放上几粒

让我含着明亮而清新的阳光去上路

09

我怕痛，能不火葬是最好的

听说我下乡的地方还可以土葬

最好是挨着当年我房东的坟

她是大地主的女儿，又灵气又漂亮

那几年她很关照我，让我难忘

到了那边，相信她还会一如既往

 作者简介： 臧瑾，男，1957年生，出版商、古董商。闲了画油画，也写一些文学作品。作品见于《诗刊》、《解放军文艺》、《星星》、《草堂》、《扬子江》、《四川文学》、《长江文艺》、《芳草》等；结集出版的有：报告文学集《风雨兼程》，《新女性》，油画集《两年》，诗画集《用往事下酒》，诗集《我听见了唐朝的回声》，随笔集《玩物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