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雷下的聲音

——聽柬埔寨吳哥窟路邊身障者演奏

2023/10/27 聯合報／ 詹澈

很遠就聽見，似鳥似水似雨的聲音

或子彈打在古蹟牆壁鼓點鼕鼕

故鄉迎親或送葬的音色……

在微喜中散發著深沉的悲哀

聲音深處，森林路邊，一團黑影

帶著土色從戰場或地獄走出來

他們，地雷受害者，笑臉似哭

臉歪、眼瞎、瘖啞、斷臂、瘸腿

吉他、箏琴、蘆笙、皮鼓、嗩吶

天使般的默契，樂音綜綜無序有調

臉歪的羅漢、眼瞎的歌手、瘖啞的飛天

斷臂的優婆、瘸腿的高僧、讚頌與祝禱

形象與音譜都刻在古蹟赭紅的土牆上

窟門窗眼空洞，翻白的眼神

高棉的微笑，在他們男女相依的臉上

聯合國世界古蹟遺產，一塔一塔綿延百公里

古代戰爭已遠，現代戰爭還在眼前（註）

昔日殖民者與侵略者，走在觀光悠閒的路上

森林深處還有他們埋下的地雷

等著未知的腳踩出爆芽，踏出血花

歌聲忽遠忽近，火藥殘味猶飄在空氣中

混雜一年三割的水稻芒花香

光腳赤膊的小孩追索販賣香蕉椰子

老邁的地雷受害者邁力的演奏高歌

路過者零落丟紙幣，他們浮現高棉的微笑

●註：

1.自2022年開始已一年的俄烏戰爭，烏克蘭已在邊境埋下千萬顆的地雷。

2.柬埔寨、越南、緬甸、寮國都還埋有二戰與越戰留下的地雷。地雷有效期至少五十年。

3.台灣金門馬祖地下還有戒嚴時期埋下的地雷，美國又準備強銷因聯合國反地雷公約而長期庫存的地雷給台灣，使台灣成為刺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