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作品:壕头岭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叶峰 | 发布时间: 2026-09-16 | 31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壕头岭位于湖南省平江县上塔市镇黄泥湾村西北角,因元末战乱时山头挖了几条壕沟而得名。

岭底是沟谷,谷内一条小溪一年四季水长流。在谷口挖了一个东西长10多米、南北宽4米多的鱼塘,一根竹管将沟内溪流引入塘中,塘内有草鱼、鲢鱼、鲫鱼、泥鳅、黄鳝等。2026年谷雨刚过,我背了一个大竹篮到那里拔小竹笋。“哎哟!”我好似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只见塘东小溪两边、塘南至垅田10多米竹林内,甚至塘岸都冒出了不少竹笋。我拔呀拔,不到1小时就拔了10多堆。一个再大的竹篮怎么也装不下这些笋的,我只好打电话叫哥嫂都来才把笋运回家。第二天四人剥了整整一上午才把笋剥完,我用大铁锅分4次将笋煮4~5分钟,凉后再用塑料袋一袋一袋装好放在哥家冰箱冷冻室内。吃时拿一袋加些辣椒炒腊肉,这是一道非常下饭的当地特色菜。

岭中至岭顶铺有133个石台阶。如果你拾级而上来到21个台阶处,就会发现南侧是一块面积约30平方米呈10~20度不等的斜石壁,岭脚下柳家冲自然村村民经常在上面晾晒茴丝、茴片、萝卜丝、萝卜丁及辣椒等农产品。北侧小溪边长满青青的野草,几丛野花星星点点开在其中。一只绿肚皮的青蛙蹲在青草上,后腿猛地一蹬,“扑通”一声跳进溪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转眼就沉进水里,只留下水面一圈圈散开的涟漪。枝头的小鸟叽叽喳喳唱着歌,有的落在溪边的树枝上,歪着头打量溪水;有的扑扇翅膀,掠过水面,翅膀轻轻扫过波光。溪边还有几只小蜻蜓,透明的薄翅膀停在草叶尖,偶尔低低飞过来,点一下水面。几只小虾米在石缝间窜来窜去,小鱼摆着尾巴,在清澈的溪水里慢悠悠游来游去。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溪水叮咚流淌,满是山野鲜活的气息。

一级又一级的石阶,像云梯一样向上延伸。当你走到100个台阶时,北边2米处凿了一个洞形的水井,井中泉水汩汩不息。水面常常弥漫着薄雾,显得神圣又神秘 。井壁四周青苔密布,井旁还放着一只专为过路行人喝水用的竹筒。旧时,每逢大旱,叶家洞先人总会拿着猪头等祭品来此跪拜求雨……



湖南省与湖北省界亭

如果你继续拾级登上133个台阶,就来到岭顶叶家大屋村民叶早生义务修建的湘鄂界亭。界亭不象亭,极像一个洞,它长3米、宽1.5米、高2米,呈不规则椭圆形。界亭全由花岗岩长方形条石砌成,内拱外桥,美观大方。界亭内正中南北石墙上刻对联一幅,上联是“凉亭乐千古”,下联为“界道利行人”。亭外路旁那些马尾松树,形态各异。有的弯下礼让的枝条,夹带着松涛的欢呼,好似列队欢迎过往的行人。当你站在亭口朝东远望,罗宵山脉北端幕阜山余脉冬桃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果俯瞰,叶家洞美景就会尽收眼底。



凉亭乐千古


界道利行人

我坐在亭中,山风夹带着花草芬芳穿亭而过,顿感凉爽无比、惬意万分。我久久盯着石级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脚印和车马辙痕浮想联翩。是啊,山川依旧,人事往来,昔日这条古道商贸行旅又是何等的繁花!

叶家洞叶氏始祖叶永寿本着“度山川之雄壮、选风俗之纯良”的择地标准从湖北蒲圻罗现村筚路蓝缕,挑着担子,风餐露宿,一路打探于明洪武25年(1392年)4月辗转至此,他们下了壕头岭继续朝东探寻,最后在洞里屋定居下来。从此往后,叶氏先祖们便在这里拓荒创业、繁洐生息了600多年,按辈分算,至今已传至26代。

叶南堂和叶晓堂两兄弟曾多次从壕头岭走出叶家洞,到湖北、江西、安徽等地打拼,发了大财。清嘉庆19年(1814年),他俩回叶家洞建了两栋南北并排座东朝西砖木结构的民居。房屋气派规整,有上中下三进之分,青砖砌墙,青瓦盖顶,门窗雕花精致。内建有天井、厅堂和众多房间。因为这栋宅院是新建的,村人称作叶家新屋。

1816年12月,黄泥湾大屋竣工。叶永寿16代孙大屋主人叶善林大摆筵席时,众人惊讶地发觉,他根本不像有钱的样子,造屋所有材料、工匠工资,都没有结算。饭后,工匠们心急如焚地等着开工钱,可又不敢明说,只好暗中议论。但他丝毫没有着急的神色。申时(下午5时至7时)左右,只见大屋对面壕头岭山路上,一群挑夫挑着担子,排着长队,鱼贯而来。不一会儿,数十担铜钱便堆积到了大屋大门口。造屋材料钱、工匠工资开完后,铜钱还剩一半。原来叶善林是一位好读书、能任事、会经营、善言辞、广交际的清朝太学生,在通城、崇阳、赤壁、平江、巴陵等湘鄂边界地区经营多处庄园和店铺,生意十分红火。

叶善林第四个儿子叶渐逵自幼四方拜师,练就一身武艺。1865年,湖北崇阳与通城等地盗贼纷起,四处作乱,还祸及叶家洞百姓。叶渐逵召集乡邻家人组建民团,并与官军配合,在壕头岭山中将来犯擒拿,当地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1938年10月至1944年5月国民党军队同日寇在九岭进行持续6年之久的拉锯血战期间,那来往九岭与战地医院黄泥湾大屋之间、由民伕组成的运送伤员担架队上下壕头岭情景至今仍不时在我脑海中萦绕,它不禁使我联想到了电影《小花》中游击队长何翠姑双膝跪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和老乡一前一后抬着重伤的赵永生下台级的场面来。我仿佛也听到了《绒花》歌声“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漓漓鲜血染红它”在耳边回响。

1949年的一天中午,解放军从通城县城兵分几路继续南下,其中一个营下了豪头岭来到黄泥湾大屋前发现大门紧闭,原来黄泥湾大屋老少都躲到屋后山上去了,通过与当地进步乡贤接头,大家才回到屋并下门板送稻草帮助战士们开铺烧水做饭。战士们在大屋前地坪前放了几枪,大屋二房叶道洪主动拿出家中所有爆竹也在地坪前放了以此来欢迎解放军入驻。第二天,解放军发现大屋墙壁上到处贴了如“欢迎亲人解放军!”“解放军辛苦了”等内容的红红绿绿标语。解放军李营长激动地说:“这里百姓真好!”

黄泥湾大屋四房叶归禄大儿子叶毕驰,自幼家庭困难,为减轻家中负担,15岁时曾多次上下壕头岭到湖北通城学艺,之后在汉口与叶氏族人联合办厂,并担任技师。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时候砍柴成了我星期天和寒暑假的大事,而我砍柴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壕头岭。

砍柴苦有时还流血。传说清光绪年间有一位湖北通城道士从壕头岭拾级而下在岭中南边一个山埂大便时随手将定牌和司刀掩埋起来,此后道士四处游说,谁找到此二宝其法术跟他一样。道士法术主要有三:一可定住太阳不动以延长劳动时间,二将竹叶撒入水中能瞬间幻化成小鱼,三把沾了露水之叶抛出即变一群能蜇人的蜂。我每次在那里砍柴、割牛草和扯猪菜时,眼睛总是东张西望、四处找寻,渴望能得到那道士的宝贝。结果找“宝”落空却在我左手的大小臂连接处留下两块伤疤来。事情梗概如下:一天下午,我和渡江去那里砍柴,山坡、山岗和陡崖全是光秃秃的,我俩只好分头爬上枞树去砍枝杈。我砍着砍着右脚踩的树桩断了使我从树上滑了下来,在下滑过程中,左手小海和曲泽穴位被留在树上的杈桩猛戳了一下,顿时两股殷红鲜血直往外冒,我迅速从地上抓土一把猛堵在伤口处,徒劳血又从土中朝上渗出。渡江闻讯向我狂奔而来,见状二话不说背着我小跑下岭,经过大屋老中医叶翰华处理后才真正止住了血。

砍柴乐。饿了摘点毛栗子(板栗)、茶泡(又名茶波波和木孢)、酒精泡、酸筒杆、金樱子、弥猴桃等充饥;渴了捧几捧潺潺流淌、晶莹明澈的山泉水解渴;累了天当房、地是床、拿块麻石来枕头四脚朝天躺在山上看看天空云彩,背背“阳雀子叫,开黄花,一开开到外婆家。外婆留我吃昼饭,我不吃,我要去摘阳雀花”等类似花啊草啊的儿歌。有时还玩玩类似当今小孩玩的“梭梭板”(滑梯)、老家人叫“梯罗马”的游戏。

我、叶获林和叶渔心等儿时伙伴在壕头岭选择地势比较陡峭而又光滑的岩石或硬质坡地,每人砍几枝稍粗略长新鲜带针叶的枞树枝垫在屁股下面,双手抓紧枞树杆,自上而下溜(滑)下来。几个小伙伴,多次来回。溜的时候,嘴里还“啊!啊!啊!”一个劲地大声吆喝。此起彼伏的喊声惊天动地、久久在山谷中萦绕。真有一种腾云驾雾、飘飘欲仙和坐过山车的感觉。回想起来,真比现如今坐碰碰车、开小车还过瘾。当然同样也要注意安全,要是不小心枞树枝垫少了或磨穿了,就会把裤子磨出一个大洞露出屁股来,擦伤的地方有时还疼得要命。

我也很清楚地记得,1978年11月初,我背着简单行李从壕头岭走出叶家洞、到马港镇灵官桥村与大嫂姑父姑母一起在赵李桥坐上火车又在郑州站转车最后到了乌鲁木齐。这西出阳关到新疆一晃就是40多年,这40多年我也从一个湖南农村伢子逐步成长为一名大学生、中共党员和公务员,并在事业上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故乡的壕头岭,是一个永远值得我回味、终身难忘的地方。



作者:叶峰,热爱文艺创作,上班时散文、通讯、评论、新闻多次在新疆自治区、昌吉州、玛纳斯县获奖。出版了散文集《凤凰城》,曾主编《玛纳斯县志(1986~2010)》《玛纳斯年鉴》(2007~2016卷)及《中国共产党玛纳斯县历史大事记(1949~2009丿》等。退休后,笔耕不止,曾在《中国地理》《中国文化旅游网》《新疆文学》《东宝文学》《十三行》及《书香上塔市》等媒体刊登《新疆有座凤凰城》《黄泥湾大屋》《军垦第一城——石河子》《滑山记》等散文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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