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祥非虚构小说
西班牙火腿
作者:杨玉祥 朗诵:丁然
夫人偶然在手机上刷到一个视频。一位欧洲老人,鹤发童颜。每天下午,365天,天天品尝,一种下午茶——西班牙火腿,和刚刚烤熟的面包。当然还有,产自当地城堡的干红葡萄酒。一年一年,周而复始,百尝而不厌。我疑惑而不解,好吃赛不过饺子,天天吃也有腻的一天。
听说王府井澳门中心有个牛排家餐厅,有进口的西班牙火腿。一两的费用需要328元。贵是贵了点儿,可为了探秘究竟,我们欣然前往。
餐桌上,错落有致地摆放七八个新鲜的花瓣,跳动的壁炉火焰,和迷人的穿梭在其间的帅哥靓妹。完全不逊色于欧洲老人品尝下午茶的阳台,和后面的一湖碧波。
戴着高高白色厨帽的师傅,推过一辆车,正中间吊着的,正是那硕大的火腿。一刀一片,把散发肉香的火腿片铺满精致的盘子,摆放在桌中间。还配有一盘腌制的小菜。
两篮刚刚烤熟的还带着余温的面包,两杯进口的干红葡萄酒。
夹起一片火腿,放进口中,牙齿上下嚼动。入口即化。我想起了一句话,宁吃飞禽一口,不吃走兽半斤。
西班牙火腿算不上飞禽,而是走兽。可产在万里之遥的西班牙,经过酒的浸泡,早已发酵,自有了独特的味道。不是飞禽,胜似飞禽也。
几片裹着面包的火腿肉片下肚,品口葡萄酒。不待清风生两腋,清风先向舌端生。我飘飘然有点儿醉。几口葡萄酒,自然没有那么大的魔力 ,而是周围的一切,营造了一种氛围。真是大醉无酒。
这样的美味佳肴,自然365天,百吃而无厌也!
微信是鸦片吗?
作者:杨玉祥 朗诵:金天
能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大多出在北京海淀区。一次海淀区作家协会,在海淀一所名校挂牌成立文学社。我以作家的身份出席挂牌仪式。
因为得满分作文的学生,大多喜欢文学,所以学校对此非常重视。
先是学生们表演自己编排的节目,我正看得入神,耳边有声音传来,“杨老师,咱们加个微信吧!”一看是坐在我旁边的校长。在北京教育界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已经双手捧着手机,喃喃细语问:“是您扫我还是我扫您”
我忙转身面对他,诚惶诚恐地说:“对不起了,我这手机里没有微信!”
校长几乎是惊愕地望着我,满脸疑惑不解!
我忙拿出自己手机,摁亮屏幕让他看,同时悄声说:“有人说微信是鸦片,耽误时间,所以——”
校长一脸茫然若失地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海淀作协秘书长说:“杨老师,您为了工作,还是下载个微信吧!现在是微信时代,您赶上了这个时代就得融入这个时代!”
从那以后,几乎每天我都拿着手机,歪靠在长沙发上,刷抖音,头条。接收朋友源源不断的新帖子,再转发,让大家欣赏!海量信息扑面而来,鱼龙混杂,真假难辨。一晃半天就过去了,乐此不疲!
老婆说:“你拿着手机,低着头,像是抱着大烟枪,不停地、贪婪地吸食鸦片!”
我愕然。冷静思考,手机带来的乐趣和方便也是无穷的。现在一个手机在手,吃喝玩乐住行全搞定。
1840年中国人第一次普遍抽鸦片,现在几乎是全民第二次抽鸦片。手机鸦片!我中毒久矣,戒不了了!
麻将和成都人
朗诵:席立娜
一到成都,你会发现街上行人的脚步慢悠悠的。进入人民公园,树荫下都摆满麻将桌,足足有百来桌,齐搓,可谓壮观也!
第二天,成都好友开车接我,说去一个非常棒的地方,——桃花山。
远远地看到一片一片粉红色的云彩,淡淡的花香从开着的车窗迎面吹来。轿车开到山顶,花山的主人早在花丛中摆放了一个方桌,我们各自坐下,往山下一看,仿佛坐在起起伏伏的桃花的海洋中。
主人把麻将摆上桌,招呼大家摆长龙。我木然地没有动弹说:“我不会玩!”其他三个人停下了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一位中学语文老师说:“不会玩麻将,你的人生只体会了一半,不完整!来来来,我教你!”
我笑着摆摆手说:“人过知天命之年不学艺。”心里想,喝酒、抽烟、打麻将,都属不良嗜好也!不会也罢!
麻将撤下后,花山主人上了一壶大红袍茶,我们就聊起天来。
校长说:“你可别小看了麻将,它寓意了各种不同的人生。发明麻将的人,伟大到可以获得诺贝尔奖!”
款款微风送来阵阵桃花香,品一口茶,大家听他娓娓道来!
“有人本来一手好牌,可玩牌技术不行,打得一塌糊涂。有人一手烂牌,可脑子灵光,就能屡战屡胜!”
我问:“我不会玩牌,你们三个人是不是想赢我一把!”
老师摇一摇手:“错也。我见过许多刚学会玩麻将的,我们老手都败下阵来,因为他不按套路出牌,我们往往被打得措手不及!”
聊到兴头处,语文老师起身朗诵唐诗佳句“落日平台上,春风啜茗时!”
多少年过去,一想起麻将,就会想起桃花山。鼻间就飘来桃花馨香,唇上又升起一缕茶的醇厚味道,绕梁三日,久久不散也!
名片
作者:杨玉祥 朗诵:李军
名片似乎是身份的象征。
一次我和编辑部同事,想联系一家酒店,开征文评奖会。
酒店总经理很热情招呼我们坐在沙发上,恭恭敬敬递上自己的名片,我们忙从沙发上站起,双手接过名片,重又坐下,礼貌地拿着名片浏览一下。名片前后都是一行又一行写满头衔,足足十多条。最突出的是总经理后面,还有一个括号,赫然写着——正处级。
嗓子眼像吞进一个苍蝇,我抬头仔细看一下这位正处级人物,胖胖的身材,肚子高高凸起,肥头大耳,可满头白发显示出已过知天命之年。看来这大把岁数了,还没有悟透人生。都已经进入商业了,在商言商,可心中还惦记着仕途。
从酒店出来,我顺手把他的名片扔进垃圾桶,对同事说,“这是个官迷!”
其实酒店的软硬件和价位都可以,可就是这张名片,使总经理丢掉了一笔生意!
一次到佛教胜地旅游,累了,我走进一间西厢房。房中间摆着一个条案,案后端坐着一个穿袈裟的和尚。
我掏出来五十元票子,放在条案一角说:“师傅,讨杯茶喝!”
师傅立刻满脸堆笑,抄起放在案头的紫砂壶,为我斟满一杯。
我环顾房间四周说:“您这地方好呀,下辈子,我也出家,因为这里没有江湖!”
师傅双手合揖说:“非也!大主持刚刚仙去,本该三天内举行葬礼,可四天过去了,迟迟没有发丧。因为新任主持人选还没有定下来。大夏天的,再不入土为安,肉身都会臭的!”
想不到这大山深处,佛门净地,也布满权力之争也!
临别师傅送我一张他的名片,我双手接过,仔细看一下,愕然了,只见法师名字后,也有一个括号,里面赫然写着——相当副处级!
古时没有名片,接近名片性质的就是墓碑。我见过帝王将相的墓碑,上面写满功绩和官衔。
也看过一个无字碑,传说是女皇帝武则天给自己立的,犹如耸立一块白纸。我诗兴大发:“没字,却有碑;有碑,却无字!”
我为名片上写满官衔的男人们感到汗颜!
怕疼,使我免除了许多悲剧
杨玉祥 朗诵:史宝生
参观重庆渣滓洞,我浏览着监狱里的一个一个刑具,沉思良久,对身边的服务员说:“我要是被抓进来,肯定是叛徒!”
服务员冲我友善的笑笑。
我指着一个手掌大的烙铁说:“像这东西,烧得通红,往身上烫,这不是人的意志所能抗拒得了的。”服务员似乎和我有同感,悄声说:“听我们馆长说,许多人扛不住酷刑,招了!不过,像江姐那样的人,也大有人在!”
一瞬间,做为一个男人,对江姐那样的女人,感到羞惭!
大约是1988年秋,单位到北京陆军总院查体。照B超时,发现胆囊上有息肉。医生让我第二天复查。喝完白色的钡餐,我就躺在一个能移动的铁架床上,看到一个鹌鹑蛋稍大一点的东西,医生严肃地说:“住院手术吧!你那东西拖时间长了就癌变了!”
我惊呆了问:“手术怎么做?”
“打开胸腔,刀口大了些,得从左边拉到右边。”回家的路上,我想像着手术医生,把各种不同的手术刀,摆来摆去,不小心还会发出金属刀具发出碰触之声,恐怖的乌云似乎布满天空,我下意识地把住院单撕得粉碎!
一年又一年的查体,B超医生都说:“你胆囊有息肉,建议手术去除。”这七八年,医生兴奋地跟我说:“现在手术不用打开胸腔了,医学进步了,只需要打两个洞!”
我说:“它不疼不痒,管它呢!”
这一拖就是三十四年!
这么多年,我认识到,医生对做手术有瘾!
又有一次,牙钻心的疼痛,我到口腔医院,挂了急诊,等了三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了。医生扫了一下我刚照的牙齿照片说:“牙髓炎,打开吧!”
我治过几次牙髓炎,耳边似乎想起钻牙的嗞嗞声,浑身上下的神经立刻紧绷,下意识说:“疼——”“别紧张,打麻药。”
“打麻药也疼——”我又补一句:“我是十年怕井绳!”
他指指外面说:“这么多病人都等着呢!”医生显然不耐烦了。
我知道,这时候钻牙,医生下手快、狠,那疼痛可想而知了!
我从躺椅上站起,拿起刚照的牙的底片,说:“我改日再来吧!”就在病友的蔑视不解的目光中狼狈而逃!
我曾问过一个牙科医生,刑具中要有钻牙这一项,多么坚强的人也秒怂!医生说:“德国法西斯使用过,不是疼死,就是全招了!”
到了家,我捂着疼的半边脸去理发,洗头的小姑娘告诉我,店里有一种机器,就是把一个个金属片,贴到牙周围的脸上,通上电。电是消炎的。我问:“疼不疼?”
“不疼,就是麻酥酥的!”
做了一次,牙的痛感减轻了,连续做几次,牙竟然奇迹般不疼了!
后来我去口腔医院,医生拿着片子看看说,:“牙髓炎是不可逆的,你用电片治疗好了,医学上解释不清楚!”
我爱人的妹妹长期在美国、英国、德国居住,她说这些国家的医院有了病先让你扛着,实在扛不住了,或者是受不了了,才给你治疗或手术。
我属轻痛症患者,能够忍受精神上的摧残,肉体上不行,可就是这怕疼的毛病,使我免除了这样或那样的悲剧呦!
文艺家边村行
作者:杨玉祥 朗诵:金天
坐在大轿车里,沿着北京西边的沟里走。两山夹一水,水旁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路。颠簸了三个小时,才到一个叫柏裕的村子,再走两里地,就是山西地界了。
唱歌的,说相声的,跳舞的,书法家,画家,作家,记者,门头沟区长,都来了。名曰:文化下乡!
演出完节目,一个北京画院的专业画家,就手拿一个蒙上一层宣纸的画板,用毛笔在上面直接画。——画完不用托裱,可直接放在家里,屋里立刻有几分笔墨味道!
不一会,一幅画就跃到画板上,有山,有水,有岩石,有柏树,神采飞扬!
他站起来,环顾左右,把画送给站在他面前的白胡子山民;老人有点木纳地接过,深深的皱纹舒展开来。
旁边有人说:”这是大画家的墨宝,收藏起来,将来卖大钱!”
老人似乎心领神会地不住点头,挤出人群,往家走去。手指捏着画,画板一悠一悠地晃着!
一家大报记者想跟踪采访,也跟着老头身后往前走。
登上几个长满青苔的台阶,推开一个虚掩的门,进入一个古老的宅子,一个老太太迎上来,老头把画递给她说:“这东西,盖咱家咸菜缸合适。”
记者忙上前说:“别!别!这是艺术品!光蒙着宣纸的画板就五十元钱呢!”
老头和老太太都咂嘴,似乎惋惜说:“五十元,能买好几袋面呢!”
记者听了这话,不知道如何回答,忽然灵光一闪说:“我给你们五十元,你们把画给我,可不可以?”说完从兜里往外掏钱。
老太太上前一把,把五十元拿到手里,把画递给记者手上,唯恐记者变卦似的。
从老人家院落出来,记者窃喜并感叹,当物质还贫乏的时候,送文化下乡就有点不伦不类!
第二天吃完早餐,斋堂镇(柏裕村隶属斋堂)的镇长带我们几个人遛弯儿,沿着山坡像梯田而建的一层一层的住宅,十有八九是空的,院里杂草长得半人高了。
路过一片空场,一间房的后房墙下靠坐着二十多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青瓷或是白色大海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粥,或吃着炸酱面。还有的用筷子串着三个馒头,另一个手拿着一块咸菜。
镇长向他们招招手,他们几乎没有表情地看着我们。
镇长说:“这都是村里的光棍!年轻时都上北京,到天津,闯世界。后来发现,再怎么干,干到死,也娶不起媳妇!就回家乡躺平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扎在一起,玩牌,逗闷子!”
“那可坏了,穷不可怕,无欲望才可怕”记者说。“这种情况其他村也有,大家称呼他们为等死队的!” 有人问:“村里女孩子呢?”
“不是心向北京,就是眼望门头沟城里。剩下的柴禾妞儿,张口一要彩礼,能把人吓得一溜跟头!”众人皆笑,可笑声中有几分苦涩!
我想起了高中毕业到大兴插队,第一胎生了女儿的,上面就要求做绝育手术。男人们偷偷让女人跑到亲戚家躲避,我亲眼目睹在脱麦场上,公社书记让民兵把放走老婆的男人绑起来,押到乡卫生院。我那时还不知所云,探寻的眼光问村民。
村民说:“你见过劁猪吗?”
我摇头。
“你还是个雏!”
过一周,绑走的那个人来地里干活,耷拉着脑袋闷头锄地。村民们相互一笑,悄悄说:“他是半个男人了,——被劁了!嘻嘻!啧啧!”
后来村民只要怀了孕,就先到县医院,照B超,偷偷塞给医生一沓钱。医生吞吞吐吐说:“我看不像女孩子。” 全家皆大欢喜!
“我看不像男孩。”
男人面沉似水,女人脸色苍白,转身就做了人流——坠胎!
七八年后,村里前街后巷,到处跑的都是秃小子!
晚上在柏裕村民宿睡觉,下起了大雨。只听一声轰隆声,山民说:“没有人住的房子常年失修,一下大暴雨,个别房子就塌下来一块,习惯了!”
我想再过四十年,这些鳏夫都死去了。柏裕村就空荡荡不见人烟了。这时会有个别旅游团来,导游指着满山遍野半塌的房屋说:“这里从元朝开始就屯兵上万将士。柏裕村的风流,曾兴盛四百年。如今只剩有明清建
生死劫
作者:杨玉祥 朗诵:金天
参加欧洲一个书展,我们一行七人。团长是出版署的一个司长。他姓牛,我们叫他牛团长。十多天下来,我们熟悉了。团长给我们讲起了半个多月前发生的事,令我们都目瞪口呆。
他在办公室接到一个派出所的电话,对方问:“您认识任东嘛?”
“认识。”
“他犯事了,在扫黄打非中,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不会吧?他是一个省的新闻出版局局长。”
“所以需要您来一趟,帮我们辨明一下”。
牛司长和任东局长是很熟的朋友,署里开会常在一起喝酒。他独自开车来到派出所,推开一个虚掩的门,里面有四个人围着一个圆桌喝酒,桌子上摆满了佳肴,仿佛在开庆功会。
他自报家门,一个小警察走出来,打开不远处一个门,屋里中间有个栅栏,栅栏里面坐在地上一个人,西装革履,见到司长立刻从地上爬起,说:“牛哥,救我!”
“咋回事?”
“我来京办事,没想到栽了!他们问我公了还是私了,公了是到北京沙河挖半年沙子。”
牛团长说:“那可不行,你好不容易当了局长,半年?半个月公职都保不住,更别说局长职位了!”
“我想也是呀!私了让我交25万现金。我出来也不会带那么多钞票呀!他们问我北京有没有朋友,我就想到你了!”
牛团长说:“你们太黑了,我可听说最多罚五千元?”
“那是对经商的老板和草民,他可是国家司局级干部。我不瞒你们说,我们管这叫大鱼!”
大家都沉默。
出了屋,小警察冲牛团长说:
“不瞒您说,现在知道此事的就四个人,加上您,一共五人。”
“啥意思?”
“五个人一人分五万。就销毁档案。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这钱我不能挣。我们是好朋友。”牛团长想说我不挣这黑心钱,可当着小警察没说出口。
“好!那减去您那份,就交二十万。我们立刻放人!”
牛团长一摊手:“我家里马上拿不出来二十万现金呀!”
小警察眼睛贼亮说:“我们到有一个办法,您给他爱人打电话,就说他在北京餐厅吃饭,失手给别人打成轻伤,按规定得拘留半年。不然就交二十万现金。两条路自己选?”
牛团长半信半疑打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一位女同志,肩上挎着旅行包,敲开了牛团长办公室的门说:“我是任东的爱人。”旅行包鼓鼓的,装的一定是现金。
她是坐第一班飞机过来的。
任东出来后,请牛团长吃饭说:“北京一劫,终生难忘!”
两个酒杯碰了一下,任东说:“从此咱俩是生死之交了!”
牛团长感叹:“无论干啥事,别犯在警察手里,不要你命,也要你脱层皮呀!”
站在欧洲大街上,总感觉牛团长和大省新闻出版局局长有点窝囊,俩人掌控几乎全国的报纸,小警察和那三个派出所干部会在他俩面前瑟瑟发抖。还用乖乖送上二十万。
可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俩把此事埋在心里,十六年过去,秘密一直珍藏着,直到他们的肉身化为泥土。
这么多年,类似的悲剧还在上演着。
人间处处有江湖
作者:杨玉祥 朗诵:丁然
参加书展的几个人中,有一位北京新闻出版局人事处处长,他问:“大家知道西单图书大厦总经理嫖娼被撤的事吗?”大家零零散散听到一些,都沉默,听他讲。
那总经理是我铁哥们儿,高高大大的个头,是局里上下公认的人才。自出任图书大厦总经理后,年利润涨到3800多万。局里还有二十二个小书店,都赔钱,全靠大厦赚的钱养着。
一次我陪着局领导到大厦视察工作,见工作人员差不多都是小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就开玩笑说:“你周围美女如云,可别犯生活作风错误呀?”
总经理说:“我这里二千个员工,真有主动跟我示好的,还是个处女,我委婉拒绝了!”
“是吗?”局长笑咪咪地问。
“我也是个俗人,不动心是假的,可一年几千万的业绩,就得用能干的人。一是英雄不问出身,维才是举。二是看结果不看过程。这女孩子要转干,可比她能干的人大有人在。我要一碗水端平,不然会伤卖力干活人的心!”
局长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可此事过去没多久,晴天霹雳,我们都不相信,可事情真真切切发生了。
总经理星期日休息,鬼使神差,到石景山一家足疗店,刚进入没多久,警察就来了,别的屋不进,直奔他和按摩女那屋,抓了个正着。还有人举着摄影机,全程录像!
几个正副局长一商量,把人事处长叫过来说:“带上钱,赶紧去派出所。此人我们一定要保!”
他开车风驰电掣来到石景山,推开派出所领导办公室说:“此人我们保!您说——多少钱?”他拍拍装得满满现金的提包!
所长坐在办公室椅子上,嘿嘿冷笑两声说:“您来晚了!——我们料到出版局要保,早把此事报告给市委宣传部了!”
他返回局里,报告给各位局长。一位局长说:“我通过市局打听到了,有人花钱请侦探公司天天跟踪他一年了。是谁花钱请的,咱不知道。估计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签了协议,一旦泄露出去,被罚三十倍的费用!”
总经理被开除了公职,成了社会闲散人员。后来听说他在图书批发市场,租了一个小小的档口,打电话询问生意如何,他感叹说:“不赚钱!”
“不会吧!你在全国图书发行界,那也是专家级的人物!”
他叹气说:“那是因为我是西单图书大厦总经理。没有西单图书大厦六个字,我就像失去了翅膀,鹰变成了土鸡了!”
后来再打电话,关机。问其他人,说他已经改行了。至于现在干的啥,大家都不知道了!
生活保姆
作者:杨玉祥 朗诵:金天
他大学毕业,就下海了,赚到钱就给父母在光大花园买了一套大三居。
他来到保姆市场,冲散坐在高台阶的女人喊:“照顾我老父亲,谁去?”
呼啦啦几乎都站起来了,说:“我去——我去——”
“家里还有个老母亲”。
稀拉拉几乎都坐下了,只还剩一个人。
他问经理,经理说:“男同志事少,女同志事多。另外现在流行生活保姆,像夫妻一样全陪。工资高不说,赶上老头身体健康的,老头干活,保姆看电视,磕瓜子!”
保姆请回家,母亲打电话说:“她太能吃了!”
他说:“她是甘肃人,那里穷,一年吃不上一次肉,肚子素。我今天买七斤或八斤肉,都做成红烧肉,让保姆连续吃上三天,肚子里有了油水,就好了!”
母亲到邻居家玩牌,有贫嘴妇人说::“晚上睡觉,你们夫妻分屋睡,小心保姆溜进大哥房间里,刚三十出头的人,丈夫远在千里之外,免不了出点啥事情呀!”
母亲哈哈一笑说:“我到希望出点啥事,让我们那位也幸福一把!”其实爸爸和母亲退休工资都在他手心里攥着,这社会没有钱不好使呀!
母亲这么说,心里有愧。父亲从他记事起,就在四川挖山洞,那时叫国防建设。一挖就是三十多年。手指骨节都往横着长,风吹日晒,变成一个糙汉子。四年才探亲一次,减去来回坐汽车,火车时间,在家也就待七天。七天里的晚上,和母亲天天争吵。那简易楼不隔音,他知道是母亲不让碰,嫌老爸脏、丑。其实他知道母亲有相好的,常来家里找母亲。这时一向抠的她,就给他钱,让他出去买好吃的,一个小时以后再回来。后来他上了高中,念唐诗(边车行),去时里正以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他就想到父亲,泪水哗啦啦流下来!
他跟父亲说,你这一辈子,——惨!不如守着孤灯的和尚!
父亲就说:我赶上这个时代,没办法。
他忙转身离开,怕父亲看见他的眼泪。
母亲睡觉突发心梗,走了,那撕扯得乱成一团的床单和被子,知道母亲和死神抗争过!
他担心父亲也遇不测,要求保姆和老父睡一个房间,就是在大床旁边放上保姆的单人床。
过了些日子,他回家看父亲,保姆把他叫到一个房间,吞吞吐吐说:“你爸睡觉不老实,动手动脚!”
他沉下脸说:“不要瞎扯,我爸七八十岁的人了,想干坏事也干不了呀!”
“手乱摸!”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说:“这是你这月的奖金!”
她忽然楞了一下,收下了。唇间漏出一丝笑。
“咱出来不是为了赚钱吗!我爸就是摸,也不掉肉。你孩子都上学了,能把你怎么样?记着,我爸要是高兴,你就顺着他,奖金每月都有!”
他过几天再看父亲,他精神焕发,眼里闪光。
保姆笑而不语。
这一下子就持续了十年。年底保姆回家过春节,怕他招新人,就让自己妹妹顶上半个月。
九十高龄的父亲住院,拉着他手说:“救救我,我不想死。好日子刚开头呀!”
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他给她打电话,表示感谢她对父亲的照顾。他犹豫不决说:“父亲也许让你受委屈了,我这么做一直很内疚,不知道这算孝还是……”
“我不觉得委屈。对于您,我只有敬佩和崇拜!”
他心里那丝愧悔在慢慢消失不见!
他的生意顺风顺水,和他住同院的四个经商朋友都前后出了事,他似乎有神保佑,总是能逢凶化吉!
私企老板和女税务局长的暧昧
杨玉祥 朗诵:刘淑玲
耀庭总经理来到我单位附近的三千里,请我吃烤肉。我俩一个大杂院长大,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几杯酒下肚,他说:“几个月前一次聚餐,认识一个省的女税务局局长,她说她下面的地级,县,到镇上,税务干部合计十多万人。他忙站起来要名片,她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暗送秋波。他看她至少比他大十五岁,早不属于他的猎物范围。个头没有个头,长得呲牙咧嘴,白给都下不了嘴。
没几天公司财务找他,说税务局查出偷逃税款三百万,要罚!会计让他马上找税务局的人通融,他想了半天,只想起这外省的女局长是税务局的人,马上电话打过去,她接了。问清啥事后,她爽快地说:算你走运,北京的几位局长到我省玩,我刚招待走,他们很满意。你就听好消息吧!
一周后,会计笑着找到他,就举大拇指。说那三百万不算漏税了,抹平了!
女局长来北京开会,他带着银行卡来到她住的酒店套房,双手举着卡,走向坐在床边的女局长面前说:一点心意。六十万。密码是您手机后六位数!
小弟,我坚决不要!
姐,您坚决必须要!
我要你——!说完一把拉他到床上,伸手就脱他裤子,他不能捂着,只能一动不动让她脱,把他脱得溜溜光,她自己脱掉自己的衣服。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脱掉衣服,也是第一次女人主动脱掉自己衣服,而不是他过去干此种事情时,帮助女人脱掉衣服。
她黑溜溜的,让他想到黑人。
她要和他亲嘴,他躲着她,不让。因为她嘴里有一股腐烂发臭烂苹果味道。她双手摁着我的头,她的手指像钢筋,有力道,他只能就范。完事后,他几乎是冲到卫生间,不停地吐口水,干呕,想把嘴里的不洁之物吐出来。
女局长望着一脸不悦的他说:三十年前,我被我的领导,睡了。我那时还是处女。想起来,没有那一次,我也当不上今天的局长。我今天高兴,也算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哈哈!
原来如此!
说完他一脸无辜地望着我。
我哈哈笑着说:你有点被强奸的感觉?
可不是吗?这回她又来北京了,说好了晚上见。
我能帮助你啥忙呀?
他笑着拿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说: ”这几年公司做大了,外面的小姑娘,为了钱主动跟你好!可也有我看上人家了,人家看不上咱。我约人家,出于礼貌,人家来了,可是旁边有个闺蜜。我一看就明白了,不再招惹人家。”
“怎么,你想让我陪着你?”
有点那个意思!
好!我也想见见这个统帅十万人马的女强人,长得嘛样!
其实模样很普通,她见到耀庭后面的我,眼神流露惊愕。
我坐在沙发上,笑着说:我去过你们省,少数民族比较多。
我就是少数民族人。上大学,提拔当领导,都沾了光的喽——!
少数民族人漂亮!
不全是。我那民族人是出了名的丑滴——!
从楼上下来后,耀庭拍拍我肩膀,似乎是让他顺利地度过了一关,表示感谢!
忽然他手机响了,他脸色苍白,是忘记关免提,还是故意不关,想让我也听到。
手机里传来霸气女人的声音:你还带一个人,啥意思?告诉你,我能让你免三百万,也能让你罚六百万。给你三分钟,你给我滚上来,听到没有?啪——!是挂机的声音!
耀庭不好意思而无可奈何地说:看来我还得上去。这女的,惹不起啊——!
耀庭一晚上都没回家。临走女局长说下次来北京再聚。
再后来,耀庭去海南,一下子买了二套海景房。买一套六十万,一下买二套就便宜五万。
他给女局长打电话说:我在一个小区买了两套海景房,我一套,您一套!
弟,我坚决不要!
姐!钱我都交了。一次性交清。写的是您的名字,改都改不了了!您就抽时间到海边凉快一下,再把大红本本——房产证办了!
小弟,,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以后咱俩就是街坊了,我带着您打高尔夫球!多好!
小弟弟,都说北京人办事局气!今天领教了!
我竖起拇指称赞!
耀庭说:这样下次再来北京,她就不好意思让我陪着她了,我算躲过一劫。另外,堂堂男人,不能吃软饭,——别扭!
哈哈!
傻英
杨玉祥 朗诵:吴瑛
傻英是我的街坊。我一记事,就看到她拐着左胳膊,右手不停地挥舞着,嘴里哇哇——地叫着,笑着在院子里跑过,有时轻轻打我肩膀一下,格格——地坏笑着跑了。
我们就这样一起长大,我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她没有上学,就这么疯跑着长大了。
我喜欢看(三国)、(水浒)。大槐树下给院里的大人和孩子讲,大家恭恭敬敬地听,傻英听不懂,给我端来一杯茶水,放在小茶几上,旁边傻英的父亲笑着说:“傻英给你送水来了,喝一口,润润嗓子!”傻英知道在夸她,呵呵笑着,躲到一边去了。
一天傻英的父亲来找我问:“你看见傻英了吗?”
我摇一摇头。
“有人看见她在外面玩时,旁边停了一辆吉普车。拉傻英上了车,一踩油门,没影了!”
“几天了?”
“昨天的事。一夜不回家,从没有过!”
“到派出所去报案吧!”
“你提醒的好,我怎把这茬忘记了!”
我穿上外衣说:“我陪着您去!”
那时是76年,没有摄像头,一周过去了,没有音讯。当急得傻英父亲快疯了时,傻英悄悄地回到家,仿佛啥事也没有发生。
街坊说:“还是一辆吉普车把傻英送回来的。”
天黑,街坊看不清车牌号码。
第二天早上,派出所来人,带傻英到宣武医院做妇科检查,傻英已经不是姑娘了,成为女人。她父亲听到这个消息,阴沉着脸。傻英确啥也不知道,依然在胡同里疯跑,见到熟人依然笑,傻笑。见到我还拍拍我肩膀。
这天我躺在自家床上看书,傻英进了屋,上前就用右手拍拍我裤头凸起来的部分。吓得我放下书,惊愕地看着她。她似乎是怕我不懂,往下扒了扒她的裤子,露出平而白皙的肚皮,嘴里“啊——啊——”地叫着,我明白了,忙逃出了屋。
这件事情我本可以只当一个小游戏,永远不跟任何人说,可我想傻英要是跟同院其他男孩子也这么样,也许就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傻英女性特征已经明显,隆起的前胸,秀美的身材,眉眼俊俊的,不说话,几乎看不出傻。
我吞吞吐吐地像傻英的父亲说了发生的事,只见他的脸由红变白,双眼冒火。
晚上我听到傻英被父亲打的凄惨地叫声和哭声。
从那天起,再也见不到傻英在院子里和胡同中疯跑的样子,和哈哈的笑声,她被关在一间七平米的小屋里,不让出屋门外半步。屋吃屋拉屋睡。
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傻英父亲,双手端着傻英屋里的痰盂,躬着背,去公共厕所去倒屎倒尿。
时间一长,个别街坊以为傻英又被坏人拐跑了,从此人间蒸发了。
春节我去拜年,傻英父亲冲傻英住的里屋喊,“”你玉祥弟来了,去倒杯茶!”
里屋没有动静。
我站起身说:“我在家喝了,不用倒水了。我看看傻英姐!”
我拉开门往屋里看,傻英坐在床头,眼睛直勾勾望着窗户外。一年的光景,她似乎老了十岁。脸上像长了锈,眼神也暗淡无光。
见我开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傻笑,走上前拍拍我的肩膀,而是把脸扭向一边。我忽然发现,她鬓角有些许白发。
我瞬间尴尬。我知道傻英并不傻,心里明白。她被家里关着不让出门,是我告的秘。她在记恨我!
我后来工作,结婚,离开了我家平房,差不多半个月回家看母亲一次,很少能见到傻英和她的父亲。
后来我母亲也住了楼房,只有姐姐住在那里。
过中秋节,听姐姐说:“傻英的父亲去世了。他最小的儿子小泉得到两间平房,并再三向可怜巴巴的父亲保证照顾好傻英,不能让傻英出门丢自家人的脸!”
从此小泉每天端着痰盂给他姐倒屎倒尿。
一次傻英趁小泉没防备,跑出了屋,小泉抡起棍子,照她身上就打。街坊看见傻英头发全白了,身上穿着他爸上班时的宽宽大大的工作服,就上前劝说。小泉说:“这是老爸临死前吩咐的,打坏了也比出去丢人现眼强!”
又过了十年,姐姐说:“傻英死了!死在家里了。算起来,傻英被关小黑屋37年了,比犯人还不如。犯人还有放风的时候,她没有!”
我一惊,心中一阵绞痛。和家人吃了午饭,我就来到宣武门外,扫了一辆小黄自行车,沿着小胡同七拐八拐,到了我小时候住的院子。那窄窄的只能通过两个人的胡同,我竟然顺畅而过,没有下车一次,我怀疑傻英的在天之灵在保佑着我。
推开傻英家门,小泉坐在家里老式八仙桌子上喝闷酒,见我进屋,忙站起来,一脸笑容地望着我,跟本看不出来他姐姐刚刚去世伤痛的样子。仿佛姐姐的死让他获得解放!
“你姐姐走了!”
“是的!今天——正好头七。”
“你也没有在家给你姐姐设个灵堂?”
“不瞒您说,我想设一个,可我姐一辈子没有照过像,没有像片!”
我在来的路上买了纸钱和香。
我们点着香,放在一个空的药水瓶里。
燃香等于和天上的人打电话,通知她们。我冲着缕缕香烟鞠了三个躬!内心说:“一路走好!我不该跟你爸说,让你受了37年苦!”
我拉着小泉到屋外空场上,把纸钱点燃,忽然一阵龙卷风,纸钱的火焰打着炫直升天空,我脸色苍白,吓得心在抖。我认为是傻英在发泄对我的不满!
小泉扬起脸,激动地说:“我姐在笑呀!她终于自由了,她高兴了!她在跳舞哪!”
我流下了泪,也笑了!小泉最了解他傻英姐姐呀!有时死,真是解脱呀!

作者简介:杨玉祥,1957年生。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老在北京。高中毕业后,在郊区插队,可以说,当过农民,工人,公司经理,编辑。在文化人中,人家管我叫老板;在商人中,称呼我为文化人。十来岁时,就是宣武门外有点小名气的讲故事大王。夏天的胡同中,电线杆下,聚集一群群听我讲故事的小伙伴们。现在写非虚构小说,力求最短的篇幅里,把我的人物放在大时代背景下,栩栩如生。没有多余的笔墨。看完叹一声:“这家伙有点意思!”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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