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水作”的大书

尹小华

一

密云区位于北京市东北，属于燕山山地与华北平原的交接地带。全区东、北、西三面群山环绕，峰峦起伏，中部是密云水库，西南是平原。慈祥的大自然特地在这里留出了一块阳光充足、草木丰茂的风水宝地，密云水库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群山之间。密云区是首都的重要饮用水源基地和生态涵养区，具有优越的地理环境和明显的区位优势。这里不仅有山的雄浑、水的灵秀，更有深厚的人文底蕴、传奇故事和抗争精神，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与情感。

初秋的一天，月光漫进窗来，我正在密云与老乡座谈。聊起密云，很自然地就会聊起密云水库。早就听过有关密云水库的介绍，那是一幅幅如诗如画的山水画卷，让人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次日上午，登上水库主坝，巍峨的坝体如同巨人横卧潮白河畔。曾经有这样的说法，北京三杯水中，就有两杯来自密云水库。在数据的背后，或许藏着更加鲜活的密云往事。

踏上密云的土地，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同一条巨龙，守护着这片宁静的港湾。而密云水库就像一面大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粼粼碧波，惹人心醉。漫步在水库边上的小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大自然的恩泽，每一处风景都让人流连忘返。游过几个景点后，我们款步来到了不老屯。

云峰山脚下的不老屯得天地之利，孕育了天然优越的生态环境，得风水宝地之气，蕴藏了悠久深厚的历史文化。更使人惊奇的是，这里的长寿群体，与“不老屯”地域名称有着天作之合，续写着不老的传奇。

不老屯有关王志遇仙的传说，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老人们常说，不老屯是“天生”的，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二

在不老屯，我遇到一位叫王少的老人，他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繁衍生息，轮到他这一代在村里教书，退休后喜欢上了打鱼，生活因知足而安逸。王少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格外清澈，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提到传说中得道成仙的王志，他眼里立即放出光泽，说那是他的仙人，自己之所以取名叫“王少”，寓意就是永远年少。

老人很健谈，聊起水库的前世今生，有言不尽的话——从前，这里只是一片山谷，居住着勤劳朴实的村民。因为下雨，雨水无法排泄，常犯水患，后来就修建了这座水库。水库建成后，村民开始以捕鱼为生。这里水质好，鱼种类繁多，品质优良，成为当地的特色美食。建成水库，改善了生态环境，吸引了大量鸟类和野生动物，成了生态宝地，人们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人微笑着，神情里洋溢着自豪的光芒。

我回敬着老人微笑，仿佛穿越到那个时代的场景——村民们在水库边辛勤地劳作，分享着大自然的馈赠，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但是，修建水库也带来了一些牺牲。”老人的语气一转，表情沉重起来，顿顿说，为了给水库让路，许多村民不得不离开祖辈生存的家园，转身离开的瞬间，心中有万般不舍，波动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汹涌，每一滴都是对故土的留恋。在水库西岸，每当水位下降，都会露出半截残破的青砖墙，这是原来的李家村。为了建水库，几十个村庄沉入水底，几万人告别故土……摸着冰凉的墙砖，仿佛触到了那个时代的脉搏。

老人沉默片刻，接着道，这些村民很坚强，他们没有在困难面前低头，而是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了新的生活。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现在的人们依然过得很幸福，他们热爱这片土地，珍惜水库对他们的恩惠。

在水库展览馆，泛黄的老照片里，工人们扛着石磙压实坝基，妇女们背着竹筐运送土石……资料显示：当年的密云，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20多万建设者齐聚于此，没有现代化机械，使用最原始的工具，全靠人肩挑背扛，大家干劲十足地开启了这项伟大的建设工程。但建设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一次暴雨导致滑坡，冲毁了部分道路和工棚。工人们冒着危险，连夜抢修，雨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有的滑倒了，爬起来继续干，他们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耽误工期。

随着工程接近尾声，压力也越来越大。为了确保大坝按时合龙，建设者开始了最后冲刺。那段时间，他们彻夜不眠，累了就在工地上打个盹，醒了接着干。终于，在1959年9月1日，密云水库大坝成功合龙。当最后一车石料倒入缺口时，工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那是发自心底的呼声，那是建设者自豪的呐喊！

三

只有懂水的人，才知道上天对这里的渔民有多眷顾，怎么把这样一片水域赋给了密云——

数百艘船只齐集水库，船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强忍着冲动，船主们凝视着前方水面，随时与指挥中心保持联系。微风吹拂，水波轻摇，赋予每一条船整装待发的动感。那阵势，犹如古战船准备出征的场景，每条船都像拉满功的箭，只待手一松，便会纷纷飞射出去……

早年的渔民，不珍惜大自然的恩赐，当万物复苏，青草发芽，鱼类繁殖时，便纷纷大肆捕捞，在鱼与网之间、鱼与鱼之间、鱼与水撕扯间，发出凄婉的叫声。夏季来临，鱼群完成产卵后，多潜到深水区，初生的幼鱼指甲大小，即使再拼命生长，到秋后也只有四五两重，根本打不到有价值的鱼。即使打到了，保鲜出售也是问题。“夏至烂，鱼虾烂得剩半担。”这样费力不讨好的生意实在不值。当止则止，当息则息。于是，便规定了每年四月至九月的休渔期。

为了保护水库的生态环境，密云实施了一系列严格措施。周边的工厂全部搬迁，农业生产也进行了调整，减少化肥农药的使用，监测站的技术人员，每天都要对水质进行监测，确保水源安全。

在保护生态的同时，密云也在探索绿色发展之路。依托水库优美的自然环境，在当地发展起生态旅游。游客们来到这里，不仅可以欣赏到美丽的湖光山色，还能了解水库的历史和文化。

在生态监测站，年轻的技术员展示数据：“每天监测36项指标，连浮游生物的种类都要记录。”他指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曲线，“现在的水质达到国家II类标准，这是一代又一代人坚守的结果。”

晨光洒在密云水库上，新的一天开始了。大坝上，巡查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例行检查。岸边，环保志愿者在清理垃圾。不远处的农田里，农民们种植着绿色有机作物。

从建设到保护，从奉献到传承，密云水库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变迁，也见证了历代密云人的坚守。它就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燕山脚下，镌刻在密云的大地上，成为这座城市最珍贵的记忆。密云水库不仅滋养着千万人的生命，更孕育着光明的未来，续写着更多动人的故事。

四

有个夜晚，我在农家院遇到返乡创业的大学生小陈，他的手机里存有密云水库的短视频——清澈的溪水中，鱼群逆流而上；山坡上，有机蓝莓挂满枝头。小陈欣喜地说，以前是“靠山吃山”，现在是“护山养山”。

夜色朦胧，星光与灯火交织，温柔地拥抱着密云的山水，编织出梦幻的篇章。小陈从沉醉的夜幕中回过神来，感慨道，“游客来这里，看的不是钢筋水泥，而是会呼吸的生态。”

新修的生态步道旁，画家们在芦苇丛中写生，“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早已深入人心。仿佛看见古人随风摇摆的衣袍，听见他们动情的吟诵——仙人守护的那片蓝，正化作万千溪流，奔向远方。

如今的密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偏远的小县城。但无论怎样变化，密云人对水库的情感始终不变。它不仅是北京的大水缸，更是密云人的精神家园。

近年创办的精品民宿，成为密云的一大特色——既有乡村的烟火之气，又有匠心独运的文化内涵。百年老屋弥漫着卡布奇诺的味道。精致的庭院，散发着鲜花的芬芳，吸引着众多向往乡村田园生活的城里人。

有游客留言：舒适的客厅和超大的落地窗，房间里温馨的布局、细节的暖心，精致的小院，美味的晚餐，幸福感爆棚。白天，老人孩子骑木马、唱歌、弹琴；晚上，一家人坐一起喝茶聊天。动静两相宜，老幼各取所需。还有附赠的细细微风，满天繁星，住过一次就会让你迷恋……

一阵轻风吹过，带来湖水清新的气息。密云水库不仅是一汪清水，更是一部厚重的大书。书页间，有移山填海的豪情，有背井离乡的乡愁，更有生生不息的远景。潮白河水日夜奔涌，那是岁月的低语，也是未来的呼唤。

作者简介：尹小华，中国作协会员、北京作协会员、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发表小说及散文、诗歌、评论多篇。多次获奖、入多种选本、选为中考语文试题和中学语文辅导教材、改编成电视连续剧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