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笔花乡:鲜花盛开的时侯 (王莺)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王莺 | 发布:2022-09-24 | 92 浏览: | 分享到:



师范毕业的时候,我被分配到丰台花乡的一个小学实习。花乡很大,有很多小学,但规模都不大,最大的小学是樊家村小学。

花乡的几个村子都特别有意思。 黄土岗村的土,没有种不活的花。老北京人种花必要用黄土岗的土,包括宫廷御土。白盆窑村也有意思,烧制各种养花的花盆。草桥村的桥,隐在花间草木中,流淌着清澈见底的玉泉……

樊家村更有意思。村里早在几百年前就种白芍药红牡丹。村子里总弥漫着各种香味儿,花畦里的苿莉,白兰花,玫瑰,和平花清幽雅甜混和的香味儿。大石榴,大大柿子到处都是,大甜枣到处都是。桃子李子杏到处都是。京城老茶店熏茶叶的苿莉花都来自这里。麦当劳,肯德基,吉野家这些洋快餐用的第一棵洋生菜西兰花,也来自这里。京城第一家花店,细菜场,特菜供应点站也是来自这里。

樊家村,半亩花田半亩疏,各种瓜果蔬菜种得与众不同。除了大众大路的花疏,不重样地种,品种特别丰富多彩,有别人没种的,或者你都没见过的东西。种植技术前卫,领先,特别能接受新鲜事物,樊家村的天地就像鲜花盛开一样灿烂。

那时,学校的周边是错落有致且低矮农舍,一畦畦花田,菜地,暖棚土洞子。还有一大片密密匝匝啤酒花的花架,知道啤酒花吗?这个是在七十年代。他们从欧美引种的更有意思的东西。啤洒花,葎草,勿布,酵母花。啤洒,加了个这样的神物儿,洒,特香,特醇,特澈,金黄色的液。现在很多很多人并不知道。


樊家村东,西,有两个花神庙,这显得比较奢侈,因为全国总共没有几个。明朝时名声大噪,附近的,全国各地的花匠,商人会馆等会聚在这里贸易,经验交流,过花朝节,十八个村载歌载舞,各显其能,祈求丰收,那阵线好不威风,樊家村人打头阵,樊家村的人不到不开锣。花神庙供奉着十三个花神。司掌十二个月不同的花。还有个小和尚在讲花仙子故事:第一个花神在诞生在牡丹花丛的……可我不知道怎么 就多出来一个花神呢?

我是花乡的新老师,教副科“自然”。我讲太阳,月亮,我讲公转,自转,上课时想找个地球仪。管后勤的老师说,“咱们学校没有,你去樊家村小学去找吧。"



我骑着二八自行车向北,路人告诉我,过了马草河,向右一转弯就是。我从樊家村小学的三个地球仪中挑了个最新的,放在自行车后架上往回蹬。过马草河的时候,小石桥的坡度让我摔倒。地球仪打着转儿,我的裙子挂在脚蹬子上。“看你,没绑好,支在后架子上,怎么能稳呢?”他边说边帮我扶好了车,从他的三轮车里抽出一段麻绳。他的三轮车上是满满的,黄灿灿的菊。他叫刘焕尧。那个“尧”?尧舜禹的“尧”。

后来他还送我一盆牡丹。"这是我养了三年的富贵红,这个红,色儿正,水灵,从哪儿压的条"。说着,他朝院子努嘴笑。五间北房,院子不大不小,除了有棵大栆树,满院子花朵。"虽说现在不是种的时候,可我带着大土坨呢”。他一边说一边拎出个袋子。"这是黄土岗的土,拿上,种时把坑儿挖大点儿。"为什么非要用黄土岗的土呢?看我疑惑,他把大手抻进袋子,抓了一把,使劲儿攥住 ,又松开:"这土,没处找去,肥着呢,装盆不粘手,换盆不散坨。"

永定河,北京人的母亲河,虽然现在大部分河段己水尽鹅飞,可在千万年前,河水源源不断地飞洪奔流,冲击造就了这扇肥沃的黄土平原,支流马草河,环抱着美丽的樊家村。

后来,我带着花和土回了城。现在我们对"城"的概念大都以天安门为中心,而金代金中都的城门就在丰宜门,丰台路,花乡。花担平明尽入城。我常想,朝花夕拾,几度春秋,也许没牡丹就没有北京城吧。



2015年教师节,我去拜访我的老师,樊家村老花匠刘焕尧。他已年近八十,耳聪目明。他是我的老师。他屋里屋外仍是各种牡丹各种菊,各种梅,各种月季,各种兰,名多肉植物,都挂着小纸牌子,桌子上有个大地球仪,一张中国地图一,一张北京市交通大图,各种的书和报。虽然我一点儿也不陌生,但我还是很是惊讶。他厚厚的磨得发软的横格本本。小本子上密密麻麻有他用圆珠笔制成的表格:天气,温度,风力,土壤湿度,酸碱度……,手绘的种子胚胎,花枝叶,花形态。一个初中毕业的花匠,有一个大学教授的研发态度。有意思吧?他告诉我说:你得好好教书,把地球上的事情搞搞清楚。全世界,中国人是最有能耐的。可惜呀,我们的菊花技术,被小日本儿侵略了。我说您培育研发的“丰花”月季真捧啊,北京城西南的二环,三环,四环,春天的时候花团锦簇。他像个顽童,不好意思地笑了,指着挂着小牌子的几盆霸王梅说:我又在捣鼓这个!有刺,有骨头,有花,我喜欢这个霸气……。他又问起了我的那盆牡丹。“千万要种院子里,接地气儿……”

公元1676年,初夏。康熙令十九岁的固伦郡主以公主身份下嫁蒙古贵族万丹伟征之子额琳臣为妻。 美丽善良的公主明白自己肩负着和平团结的重任,因此对于远赴塞外并无怨言,公主对于丰厚的陪嫁,无动于衷,一心想要御花园中一株刚刚花落的牡丹作为陪嫁礼物。而这株只有六年的富贵红牡丹,是由花乡的花匠送入宫中的。正是这株牡丹,虽然一路途坎坷,气候恶劣,终在塞北的严寒之地生根开花。



三百多年以来,固伦郡主带到塞外的这棵陪嫁牡丹至今依然枝繁叶茂,花香袭人。

2021年5月25日,在花乡乡长的鼓励下,我和花乡的几个年轻的花匠,决定穿越480公里,寻访那株牡丹。从北京花乡出发,一路北上。经大广高速,九深高速,过306国道。徒坡,盘山,村路。行驶7个小时480公里,到达一座四面环山的农舍。战乱,冰雹,雷电,风霜,她什么没经历过?但她依然王者的风范:平均株高1.6米,大花冠直径超过2米。分枝中最大主径达7厘米左右。粉红色花朵,静静地仰头看着我们,似乎一直等待着我。就这样的千千层瓣儿,每一层都包裹着沧桑历史与凄美的爱情故事。我们站在它身边,与她面对面,看她的嫁衣她的脸她的长发。 我想起那个地球仪。中国地图最北面的版块上,这株伫立了366年的牡丹,是用它与生俱来的强壮和美丽,赴履与北京花乡亘古不变的百年之约吗?

我们决定让她荣归故里,2021年秋天它的儿女,根植于花乡这片沃土,在春天卓尔绽放。

2019年5月1日,牡丹芍药国际竞赛评审颁奖典礼在世园会举行,2753件来自世界各地包括洛阳,荷泽的参赛作品中,北京丰台樊家村花匠李淑贤选送的“百年牡丹”荣获金奖,它的名字:盛世。 这是皇冠型,大红的花朵:雍容华贵,胜利者的荣耀与尊严。透明的新枝,苍劲的老干,共同有力地支撑着花大叶茂的盛窜。 这是一棵树吗?丛生极多的萌蘖,生枝,节间,无一不记录着它的坎坷,蜕变。我难以分辨它的主干,但我看到,它们用百年的历练,形成了一个主干群体,各司其职,枝干相持,扩展成一片牡丹森林,这是一个团结紧密的大家族。 2020年秋,李淑贤把获奖牡丹 种植在丰台丽津商务区内莲花池公园。

在樊家村,芳菲路,樊羊路,是有一大片一大片漂亮的万年花城,雲台新居。村民孙金海宽敞明亮的三居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幅照片。


这张照片于1964年拍摄。那年,中国党政代表团的专机于11月14下午16点降落在北京东郊机场。毛主席、刘少奇主席、朱德委员长等到机场迎接。

首都少年儿童把一束鲜花献给周总理,周总理手捧鲜花迎向毛主席。他们亲切地交谈后,周总理跟随毛主席绕场一周,捧着鲜花向欢迎的群众挥手致意。此时机场沸腾了,“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


迎接周总理的那束鲜花来自北京丰台樊家村。

其实,北京的气候并不适宜养花。冬天寒冷,夏季酷热,秋天风沙,春天短暂。1964年的北京那年十分寒冷。

明天就用?什么花在开呢?孙金海开始在暖室里寻找明天能开花的花枝。茉莉?香是香,但朵儿太小,上不得台面;腊梅?硬硬茬茬地没有叶,实在不适合做手捧花;黄菊倒是正艳……可他自己先摇了头。最后,他捧起了马蹄莲。

孙金海开始挑选最饱满、最大的花苞,切口倾斜,小心翼翼地剪下来,留足长长的茎干,浸在水里。他看了看温度计,感觉应该再高几度。他一边庆幸自己一直把它们安放在阳光灿烂,微风通畅的地方。一边一株一株地把马蹄莲再往里边挪。他打亮所有的灯,走出花房选了二十九朵。试着用双手捧着,拥在胸前,刚刚好,不多不少。他并不知道这束鲜花能捧在谁的手里,会簇拥在谁的胸怀。他比较满意这景致:清秀,纯洁,高雅。他再仔细地端详,一色素白他想起了红月季。

说起月季,这让他很得意。祖祖辈辈种了那么多花,他总是觉得,在北京,花期最长的应该就是他培育的那种叫"中国红"红月季。 1954年,敬爱的周总理提议在人民大会堂西侧建了新中国第一个月季园。花乡人把那么多的好看的月季种在哪里,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孙金海用白马蹄莲,红月季,绿枝叶,组成了一束最漂亮鲜花。

照片上, 周总理簇拥着鲜花,身体微微前倾,慈祥地微笑着,毛主席穿着厚实的中山装,刘少奇主席围着格子围巾,朱德总司令戴着毛呢帽子……他们都慈祥地微笑着,鲜花般地微笑着。



那束鲜花:马蹄莲,洁白如雪似玉,优雅高贵;红月季,鲜红如霞似火,灿烂夺目;几枝翠叶生机盎然。这是丰台花乡樊家村的花啊!

五十八年过去了,至到现在,我现在还和那束鲜花一样,想听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2022年教师节,我成了樊家村的“荣誉村民”,我感到很荣耀。如今的樊家村,地球人想让地球人都知道,这个是个鲜花盛开的时候。

樊家村人,自筹自建、自持自用的方式发展形成了三大产业,如朵朵鲜花绽放。天坛生活广场,人才大厦, 鼎业文化园。周边是天坛医院,口腔医院,首都经贸大学,法官学院,天坛生活广场。亚洲第一火车站丰台火车站……

原来这花神就在樊家村。 我又来到樊家村小学,这个建于1918年的村学。校门口有棵古槐一直在等着我。

我丈量这棵树。看看这十年来,它又长了多少。

冠幅现在已经有18米多,高度已经超过了20米,和小学校教学楼一般高了,树围303厘米。我很奇怪,不是说树老了就长得很慢吗?

这棵树估摸有300年了。平均一年大约长2厘米.小树儿长得快,老树一挂甲长得慢。树甲,迸裂的树皮,似龟纹,如龙鳞,一块块的小石头般地挂在树干上。这地儿,原来是药王庙,也曾深宅大院,因为深深的围墙,所以”窝风”,因为曾被人忽略,原来确实长得有点儿慢。 这几年,经过了拆迁,修路,大兴土木,这棵槐树虽断了一些根,伤了一些脉。但槐树的根受了伤,它自已来都不及愈合,便开始了第二春,反而长得更加繁茂了!它以更强劲的势头,暴发式地萌生出更多的根脉,迅速成长。根深叶茂,就成了现在的的样子。村北……,还有一棵大枣树,似乎一样的历程。花团锦簇,枝叶茂盛,果实累累。



我想起一句话:人的胸怀是被痛苦和委屈撑大的。我还想起达尔文说了:逆境才能使人类进化。

樊家村,这个鲜花盛开的村庄。不止是中关村,亚运村的概念,宜居北京,创卫,创森,创城。樊家村,花乡,原来有个世界公园,把地球上最美的景致浓缩在这个公园里,现在,要向世界绽开。在这丰台的沃土上。

在这鲜花盛开的时候。


2022年9.16 写于北京花乡

作者简介:王莺,女,北京海淀区人。 北京作协、丰台作协会员。 2016出版个人散文集《北京花事》,1980年起在《北京晚报》《北京青年报》《财经报》中央广播电台等,发表《总是少一个人》、《孩子,你是最棒的!》等散文。多次在《北京文学》发表诗歌散文等。在《北京,你好》征文比赛中获三等奖。建党百年征文《迎接周总理那束鲜花》获一等奖,并发表各大报刊。辅导小学生作文比赛获一等奖三次,二三等奖若干。

      编辑:周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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